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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2月25日

曾经的文字——结语

用了一天的时间,把所有觉得拿得出手的文字发了出来,并且为每一篇写了一个简短的序言,交待了时间和故事背景,算是为这几年的写作生涯作了一个小结。
数一数,其实也不过13篇作品,高中8篇,大学4篇,工作后1篇,创作密度呈绝对下跌趋势,连自己都觉得惋惜。究其原因,我以为最准确的回答是“距离生活的真相越来越近,距离唯美的幻像越来越远了”。这是一件很无奈的事,却也无法逃避。但我可以很自信地说这一切并没有结束,或者不久之后我就会再次拿起笔写出一篇接一篇文章,或者我也能成为一个业余作家也说不定。
除去这保存下来的13篇,还有一些没有保存下来却也非常重要的作品:有初中时第一篇冲破了应试教育框框的《滥竽充数又如何》,准确地说我所有文字的开始并不是始于《爱你》,而是始于这篇被老师勒令重写的作文;之后有高中时写过的《禁狱》,描写一个蚂蚁被扣在一个肥皂泡里的所见所想,被当时的语文老师评价为“别人无法模仿的作品”,于是在这里也特别感谢高中的柳一眉老师,是她接纳了我的写作,并且鼓励我继续我的创作;再之后有以高考为背景的《生命的考验》,写蝴蝶经历几次蜕皮并最终作茧自缚才得来一对美丽的翅膀飞上蓝天,当时同学评价这篇文字“有歌曲一样的韵律之美”,非常感谢那么多的同学一直给予我莫大的鼓励,没有他们就绝对不会有现在的我。
我已经说过:写文章所消耗的并不是笔墨,而是作者的灵魂。这里所有的文字,每一篇都代表了我灵魂的一部分,是我内心对一些问题的最终结论,是我凝固下来的思想,是我所信仰的真理。我绝不会背叛我的文字——这是我恒久不灭的誓言。

曾经的文字——《冲动》

《冲动》是我进入工作后写的文章,说不上很好,只是代表了我的一种思索过程:一切是否都有因果,是不是有因果的才是正确的,对待生活应该选择理性还是感性。
 

 

 

我知道写这个故事本身就是一种冲动,因为现在这个时代已经几乎没有几个人懂得欣赏文字了。藏在人们头盖骨下面的光子电脑能够在一秒钟内解出几百年前那著名的歌德巴赫猜想,却可能花上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时间也无法理解一个音符的含义。但似乎有一些人天生地就能够感受到音乐的魅力,他们吸烟、喝酒、唱歌、跳舞,甚至在空荡的旷野上朗诵诗歌,甚至在阴森的树林里偷情享乐。或许有一天他们也会读到我的这篇文章,于是便会知道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或许有一天她也终于读到这些文字,于是她便会记起我!

 

        那还是我二十岁的时候,刚刚加入工作不久,接手的第一个任务十分简单,仅仅是控制一些机械工人拆掉一栋低矮的建筑物。接到任务的当晚我乘飞行器来到那个工业区,然后熟练地将飞行器停在那栋楼的楼顶。令我惊讶的是在楼顶竟横七竖八地停着十几架飞行器,不知是什么人还在这里工作。当我双脚刚一接触地面的时候,感觉到一种微微的颤动,忽高忽低,时快时慢,我搜索了整个记忆库也没找到哪种设备会产生这样的震感,只有进去才能知道那些人在做着什么。

        找到天顶阁楼,铁门紧锁着,已经生了锈,这时已经隐隐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那声音由许多的单音组成,不同频率的单音之间或接替或重叠,整体上竟造成一种莫名奇妙的效果。我的脑袋里那部光速电脑试图解释这种奇怪的声音组合,那几乎使用了所有的光子单元,甚至都放弃了呼吸,但十几秒后,我长出一口气,所有的求解都宣告失败。后来我才知道,那声音就是“音乐”,而那莫名奇妙的效果,被称为“节奏”。

        我拿出身份卡,找到门的识别器放上去,没有任何反应,应该是已经坏掉了。我正在想是不是应该调一个机械人过来帮忙把门砸开,这时里面传来一个人“咚咚咚”上楼的声音,然后,铁门“咣当”一声被拉开了,一个穿着黄色露脐紧身衣、红色短裤,披散着长发的女孩从里面冲了出来,我尽力躲闪,但她还是尖叫着一头撞在我的身上。

        “好痛啊——”那个女孩用手捂着头喃喃地说,然后慢慢抬起头,盯着我看了几秒,竟又“扑哧”笑出声来,她指着我手里拿着的身份卡,问:“你拿着这个干吗?”

        “开门。”我一边回答一边打量着这个女孩。她穿的服装真的是很少见,现在的人们一般会穿比较智能的飞行服,就像我此时穿的一样,而她的服装显然不具备御寒保暖或是通风去暑的功能,但也不得不说,那身衣服穿在她身上的确很漂亮。

        “哈哈,”她笑得更大声了,似乎刚才喊痛的根本不是她,“这个门,”她回过头将那门用力关上,“只要这样,”说着她抬起脚用力向门踹过去,门应声而开,还发出叮当的声音,“便开了!”说完她转过头摆出一个胜利者的姿态,身后那扇门还“吱——哑——”地晃着。

        我完全被她这一系列莫名其妙的行为搞晕了,大脑高速运算最终结果仅是附和性的笑一下,于是我露出了几颗牙。

        这时她又开始仔细地端详我,让我不禁怀疑自己的牙是不是有问题。当我正准备向她解释我的来意时,她突然喊道,“你挺帅的嘛,就是你啦!”说着便拉了我的胳膊向下跑去。

        不知所以然的,我便被拉了进来,穿过阴暗的阶梯,来到下面的一扇门。门被打开的时候,两道强光从远处射进来,我不得不遮住自己的眼睛,这时也终于从近处听到那震耳欲聋的声音,忽强忽弱,似乎是在传递着某种能量。当我睁开眼时,那两束强光已经移开了,这时我才看见里面是一个空场,空场里一对一对地站着十几对男女,他们伴着那狂暴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疯狂的扭动着自己的身体,双手向上伸展着,好像狂风中飞舞的树枝,两道强光在人群中肆意地游走着,女人的裙摆变幻着各种色彩,男人的肌肉在明暗交织的灯光下显得质感而有力量。

        “你就是我的舞伴了!”她转过身笑着对我说,不容我回答便又拉了我的手臂冲到人群中间。“你会跳舞吗?”她大声喊着问我。

        我还搞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更不懂“跳舞”是什么意思,只得迷茫的摇了摇头。

        “没关系,我来教你!”说着她也像其他人一样扭动起来,“只要跟着节奏,随意地跳就行了!”

        “节奏?”我想问她什么叫“节奏”,但那着震耳的声音实在太响了,她根本听不见。

        “跟我一起,来!”她大声地喊着,似乎她的声音比那不知哪里传来的声音更大一些。说着她更剧烈的扭动着,不时还闭上双眼,脸上洋溢着莫大的幸福和满足。

        我的大脑高速地运转着,想为这一切寻一个合适的解释。这些人每一个都穿着花哨而不实用的衣服,每一个都处在这嘈杂的环境中而不感到厌烦,每一个都疯狂地扭动着却没想到那是一种毫无价值的体力消耗,更为奇怪的是,他们每一个都是那样快乐的表情,似乎这是他们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嗨!想什么呢?”她忽然凑到我耳边大声说,“来,和我一起跳啊!”

        我笑一笑,此时大脑中经过几百次逻辑分析得到的最优解是,不必管为什么,只要模仿他们那样跳就可以了,或许之后能够搞清这一切。于是我选定她背后远处的一个男人,也像他那样抬起手臂一下一下晃动着。渐渐地我明白每两次晃动之间的时间间隔与那嘈杂的声音中某一种重音的间隔正好重叠,于是我很快学会了这简单的动作,也不需要再参考任何人了。

        “你跳得不错嘛!怎么说不会跳呢?”她笑着问我。然后,伸出她的右手,用食指指尖触到我的左脸颊,缓缓地,斜向下滑出一条弧线,最后停在我的嘴角。那个时候,我的大脑中突然一片空白,那种感觉以前从来没有过,幸好仅仅是那么一瞬间,否则我真的怀疑是我脑子里那部光子计算机坏掉了。这时她已把手缩回去,然后俯过身,把两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踮起脚凑到我的右脸旁,嘴唇几乎要碰到我的右耳垂时才停下,轻轻地带着温暖的哈气对我说:“你好酷啊,连跳舞时都不露一点笑容。”然后迅速在我的右脸上亲了一下,转身消失到人群里……

 

        第二天,我起床时竟感到微微的头痛,这在我出生以来还是第一次——当然在我出生第一天作脑移植的时候或许也有过头痛,我也不可能记得了。现在的科技水平,知识总量隔几十年就会增加一倍,几百年前那些相对论、虫洞理论现在都成了小儿科式的基本常识,以以前那种大脑的学习速度,在今天不要说学知识,就连搞明白那些基本的生活技能也要花半辈子时间。所以人类不得不为自己选择了一条出路——脑移植——以专门设计的光子电脑替换原来的大脑,虽然人们对大脑还没有100%的了解,但凭借对每一个脑细胞及其生长环境的精确复制,科学家成功实现了这一设想,于是现在的人具有了超快的思考速度和超强的接受能力,思维模式却和以前大致相同——当然也有一点点意外。

        我匆匆赶到公司,向老板提供了那栋楼的建筑结构,但并未提及那些奇装异服的人,因为我相信那绝不是老板希望听到的话题。老板对我的工作速度很满意,并希望我能够在一周之内完成这份工作。

        再次来到那里,我需要确认一下每个细节。楼顶上依然停着几架飞行器,但很安静,听不到一点声音。来到阁楼的铁门外,门还是紧锁着,上面还印着一个清晰的脚印。我伸手去摸身份卡,突然意识到这完全是个多余的动作,于是向后退了一步,但终于还是决定用双手去推。门“吱——”地打开了。

    顶层一个人也没有,空荡荡的。我顺着楼梯继续向下,走到第二个楼层时便已不是那种宽敞的布局,而是一个一个的小房间。我需要知道每一个房间内部的结构,便向第一个房间走去。但当我推开那扇门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一对赤裸的男女纠缠着睡在一起!

        开门的声音惊动了那个女人,她缓缓睁开眼,然后“啊”地一声尖叫,那男人一下子就醒了,也不顾得自己什么也没穿就拿起家伙咒骂着向我冲过来。我当然立刻关上门一边道歉一边向后退,还好那男的没有冲出来。我正暗自庆幸,忽然几扇门都打开了,一群昨晚似乎见过的家伙把我围在中间,显然我在这里不太受欢迎。

        “你来这里干什么?”为首的一个问我。

        我知道若我回答准备拆掉这栋楼的话肯定没好下场。正在这时我看到昨晚那女孩从远处走过来,我便指着她说我找她。

        她嫣然一笑,推开围着我的人群,看都不看他们一眼,拉了我的手便向阁楼跑去。

        出了阁楼,她回过头笑着问我:“你真的是来找我的么?”

        我这时才可以在阳光下看清楚她的面孔:大概也就是十八九岁的样子,还略带着一点稚气,皮肤微白但掩不住两颊淡淡的红晕,眼睛不大,两道细细的眉与双眼一起略微上挑,正好配合着翘起的唇角和两个若隐若现的酒窝一起构成一个完美无瑕的笑容。面对这样的一个女孩我又怎会说出让她失望的话,于是很自然的回答:“是呀,来找你。”

        “骗人。”她说这句话时还是带着阳光一样的微笑,而后转过身向那些飞行器走去,“走吧!”她对我说,似乎更高兴了。

        “去哪里?”我问她。

        “随便什么地方。”她顿了一下,似乎在四处张望,“哪辆是你的?”

        我指了指远处一辆:“那个。”

        她便朝那辆一直走过去,然后站在旁边回头看着我。

        “你的呢?”我很奇怪的问她,因为飞行器是限载一人的,根本就没有副驾驶的位置。

        “我的坏掉了,坐你的!”她毫不犹豫地回答。

        “可是……”我还没有说完,她便几步跑过来把我拉到驾驶位上,然后一扭身坐在我后面的半个座位上,拦腰把我抱住,整个身子都趴在我的背上,用那种带着温暖哈气的声音在我耳边说:“出发了。”

        我还愣在那里,对目前状况的计算证明若这样上路其危险系数超过10%,这种高危险的选择在我看来是不可接受的。我试图说服她放弃这种危险的举动,但她却完全不当回事。当我说到第三句的时候,她伸长胳膊按下启动键,然后一脚踩在我压着控制器的右脚上,飞行器一下冲上云霄。

        右脚还痛得要命,但我已顾不得这许多,因为一辆大巴士正朝我们撞过来。最快速度调整了方向才闪过去,被里面的司机和惊慌的乘客们咒骂着,我又闪过了一辆私人汽艇,这才进入安全航道。她在后面竟还大喊刺激,几乎要了我的命!

        “你叫什么?”她在后面问我。

        我答了我的名字,也问她的名字是什么。

        “妮娜。”她说出自己名字时还故意放开双手,好像自己是某个闻名于世的大人物似的,而我也不得不减慢速度防止有意外发生。“那么我们就是朋友了!”她说道。

        我以前也有很多朋友,但这样疯狂大胆的人却是第一次见到。“妮娜,你不工作的吗?”我回过头问她,那时她的脸离我仅仅一指之隔,那双眼睛还是略略上挑地盯着我,还是那种清澈的笑容。

        “我十九岁,再有十个月才到二十岁。你多大?”

        “工作一个月。”社会规定满二十岁生日那天加入工作,每一个人都是如此。

        “工作有趣么?”妮娜问道。

        这时我突然想到我的第一个任务,仅仅一周的期限,如果我逾期未能拆掉那栋楼的话真的会很惨。“无聊。你平时就住在那栋楼里吗?”我不得不转移话题。

        “不,”妮娜回答,“昨晚玩得太晚了,就留在那里,平时都是回公寓的。”这时她指着下面的一座建筑物喊道:“就是那里!就是那里!下去!下去!”

 

        原来是一个已经荒废的博物馆。我们便在里面胡乱地走着,看得出已经很少有人来这里了,地上已经积了厚厚的灰尘。妮娜似乎对这些复古的东西十分感兴趣,无论是一张木质的桌子还是一架原始火箭模型都能让她欢呼雀跃,而我也就随她一起笑着“欣赏”着这一切,还不时与她发出同样的感叹。虽然我很清楚地知道那桌子完全不实用且浪费过多空间和资源,而那火箭设计上的失误比比皆是几乎可以用“可笑”来形容,但我怎能在这样一个浪漫的氛围里说出不协调的话呢。我在以前的教育中也有学到语言的运用,如何与女孩子交往并非我的弱项,再加上那高速运算的光子电脑,我总能在最合适的时机说出她最希望听到的话,以讨得她的欢心。

        但光子电脑的设计是有失误的,与其说大家没有发现那一点点的差错,不如说人们已经默许。当她找到一部古老的钢琴的时候,我终于没办法再假扮浪漫。

        翻开那落满灰尘的琴盖,她按下一个白键,竟发出一个清脆的十分悦耳的声音。我想那“悦耳”的感觉应该是古老的大脑遗留下的某种感知吧,是没办法用某种公式来表达的,光子电脑对这简单的音节无能为力。然后,她的手指缓慢地从一个琴键跳到另一个琴键,一遍遍却又不相同地重复着,渐渐有几个手指参加进来,钢琴发出的声音,竟隐约有了昨晚那声音的影子。

        “你并不懂音乐,对吗?”她一边缓慢地弹着,一边看着我说,“你只是在计算每一种声音持续的时间、间隔的长度,却没办法理解那整个儿旋律,对吗?”

        我沉默着,听她缓慢地弹奏,不知名的乐章。

        “你昨天跳舞跳得很好啊。昨天我正需要一个舞伴,你就出现了,我真的很高兴!”她脸上又现出那种无瑕的笑容,但一瞬之后那笑容里便带上了一点点哀伤。“今天早上你不是来找我的,对么?”

        “不是,我是为了工作而去那里的。”我低着头回答。

        “果然是了。”这时她已停下跳跃的手指,屋子里变得好静。

        “今晚也有舞会!”妮娜突然好想忘掉了一切似的高兴起来,“你还是我的舞伴!我们回去吧!”说着她站起身拉了我的手便向出口跑去。

 

        当晚我再来到那里,楼顶上只见到一架银白色的飞行器停在那里,整栋楼安静得好像沉睡的婴儿。走到阁楼,门敞开着,能看到里面那幽幽的楼梯。一阶一阶走下去,尽头的门也开着,这时才听到里面传来轻轻的很柔美的——“音乐”。

        我走进去,空荡荡的,两束柔和的光打到舞台的中央一动不动。这时我看到妮娜从阴影里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雪白的连衣裙,在黑色的背景下显得那样圣洁,就好像,好像传说中的天使。

        我走到她的面前,以最古老的吻手礼来表达我对她的称赞。她微笑着接受了,当时那感觉,就好像中世纪的婚礼一样。

        “你真的很懂得浪漫。”她一边轻声说着,一边把两只手搭在我的肩上,跳起一种很和缓的舞步。

        我也很快理解了那舞步的规律,随着她一起跳着。“昨晚那些人呢?”我问她。

        “走了。”这时她用右手握住我的左手,引导着我一点点地移动。“楼就要拆了,他们去寻找新的舞台了。”妮娜说这句话时是那样平静寻不到一丝的哀伤,但我的心却像被撕裂一样,本已整齐的舞步也突然变得凌乱。

        “我很抱歉……”我知道我是应该向她道歉的,或许我更应该在早上时便被那几个忿忿的男人打得住进医院,一切似乎会更好一些。

        “嘘——”她打断了我,抑或她根本没有听到我所说的话,“听这节奏,咚,嗒,嗒,咚,嗒,嗒……”她微微闭上了双眼,两脚随着她描述的节奏一起一落,带着我轻轻地舞了起来。

        我便与她一起舞着,在那孤寂的舞台上。渐渐地我似乎也能够感觉到那种旋律了,音与音之间似乎在诉说着某个故事,是那种温暖的,缠绵的,没有尽头的故事。

        我曾经深信一切都是可以计算的,只要了解一切的已知条件和计算法则,人和事都可以演算为基本的加减乘除,只要你的思维足够清晰,理清所有头绪,排除多余干扰,整个世界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公式,在你的脑子里不停地变幻,得到一段一段的结果,那些不一定是你所想要的,但一定是你将要看到的,分毫不差地展现在你的面前。为了让一切如己所愿,只要你足够了解那些计算法则,就可以为这个长长的公式中的某个参数做一点一点修改,就悄然地改变了最终的结果,一切就会变得激动人心,抑或变得波澜不惊。

        或许更多的只是变得波澜不惊吧。这是我遇到妮娜之后才有的想法,因为她的许许多多不合逻辑的行为才真正称得上激动人心,而我的生活,就好像一本早已被我研读过的小说,由一个长头发长胡子的老人从头到尾一点点念给我听,没了最初的激动和感激。

        但当我完全了解这些的时候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后了,那时我已再找不到妮娜,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一夜,我们便那个空旷的明亮的舞台上做爱,就好像在为台下的芸芸众生做一场表演,虚幻中会看到黑暗里闪烁的人影,迷乱中还以为有许多人在我们身边跳着昨夜的舞蹈。终于沉沉的睡去。光,影,舞台,没有观众,铺在地上的褶皱的白裙,和一对赤裸的纠缠着睡在一起男女。

        清晨,当我醒来时,她已不在身边。窗外的光射进来,撒在地上,让我想起昨夜那雪白的连衣裙。跑上楼顶,已经不见了那架银白色的飞行器。这时我才发觉自己什么也没穿就站在楼顶,天空上有那么多人透过车窗或防风镜诧异地看着我,就好像看着一只稀有罕见的动物。我突然想呕吐,胃里的东西翻滚着,冲到我的喉咙口,我已经闻到那股又酸又苦的气味,和外面的焦黄的阳光混合着,迅速地发霉,腐烂!再也抑制不住身体内的反叛,终于向自己的本能妥协,我半拱着腰在那里呕吐,不再羞愧,不再遮掩,这时突然觉得世界又一次变得好静,似乎又一次感觉到那微微的震感,但知道那是来自自己胸腔内部的器官,不是胃,而是跳动的心脏!

 

已经到了不惑之年。记得当时我忍着眼泪指挥着几十个机械人将那栋矮楼移为平地,之后比所有人都更加努力地工作,投入了自己的所有时间和精力,也同时拿到了最高的报酬并拥有最好的前景,但三年前我毅然辞职,所有人都为我而叹息,只有我知道那样做的原因。我买下了那个荒废的博物馆,用所有的积蓄将其修缮,用所有的精力为其做宣传,但时至今日,依然很少有人光顾。

        妮娜的短短的存在和转瞬即逝,好像梦境一般,却让我看清了最真实的世界。所有的一切清晰得好像公式一般,是因为我为自己设定了太多的条件,所有的数值被我限制在一个合理的范围,于是我会做自己希望做的,看自己希望看的,自己认为不合理的,远离我不会接近。我自己便在这个自己画出的圈子里快乐的生活着,从没有跳出去的冲动,还庆幸着没有人打扰。但妮娜跳进来了,又拉了我的手冲出去,让我知道世界还可以那样精彩,于是我学会了听歌,学会了跳舞,学会了让冲动来控制自己,然后默默地流眼泪。她的美丽的消逝,完美得没有一点瑕玷,撕破了我的所有理智的束缚,最终让我毅然决然地辞去工作,狂人一般支撑起一座古老的废墟,似乎等待着一只不死鸟从灰烬里诞生。那是我的冲动,不顾一切,失去了一切,得到了一切。

        终有一天,钢琴声会再度响起。

曾经的文字——《402结局》

《402结局》是我写过的最美丽的文字,是我至今为止所有文章中最完美的一篇,是我的至爱!402是我大学一直钟爱的自习室,《三斋回忆录》便是在那里完成,而《402》中提到的“将文章递给不远处的女孩”便是将《三斋》递了过去。那个女孩,是真实得存在的,并且和我一样钟情于402,文中的很多情节都是真实得发生过,但也有一些是我加入的幻想——实际上,现在连我自己都已经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哪些是虚幻。那种用漫长时间渲染出的浪漫,在这篇文字中凝固下来,成为一幅完美的油画。
 

402结局

 

 

一切故事都该有个结局的,我以为。

402是我最常去的一个教室,那里有许许多多我的故事,它们之中的一些真实地发生了,另一些却是虚幻地进行着,它们中的一些已经结束,而另一些却在静静地等待,等待那个应该有的结局。
  故事的开始可以追溯到两年前的大一时代,那时的我与现在的我有许许多多的不同,但却有一点不曾改变,便是对402的热衷。我想也因为此我才会在今天为402写这个故事吧,也将这个故事送给故事里的女孩。

或许她真的曾经出现过?但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就好像根本就不存在一样;或许她根本就不存在,只是我觉得她应该是那样的美丽,她便真的那样美丽了。
  我已记不清第一次见到她时是什么样的情景了,但我记得那时的感觉,因为那种感觉从来就不曾改变:我凝望着她的背影,或许我还能看到她侧面的脸,她的披散的长发化作一帘静静洒下的瀑布,溅起一点水花,化作一阵香气,弥散;她指尖的每一个动作都如弹钢琴一样的高雅,她读书时的姿势在我眼中都变得富有气质。她的一切,就好像为美丽而存在。
  因为曾经生活在一个太过单纯的环境,我对于美的感知似乎与别人略有不同。她的美丽或许是与我的感知产生了共鸣了吧,才会让那极小的震撼被无限地扩大,令虚幻的也变为真实。
  我总会坐在402的最后几排,因为在那里每当我累的时候抬起头,便会看到坐在中间位置的她。我幻想着有一天她会回过头来微微对我一笑,然后轻盈地起身向我走来。但我又害怕那样的事真的会发生,因为现在我已经很满足,只要让我能够感觉到她的存在,这一切已经足够,我害怕一点点的改变,会让我从梦中惊醒,会再也见不到梦中的她。其实这一切也根本就不会发生,她总是认真地看着书,写着字,连窗外叫喳喳的麻雀都没有让她抬起头,她也更不会无故地回身去寻找一个陌生的男孩。
  我们真的是陌路人啊。只是因为她与我一样地喜欢在402上自习,两个不相同的世界才有了一个交叉点。又因为她总是喜欢坐在前面,我总是喜欢坐在后面,才让我能够在每天看到她,好像见了故友一样的亲切。但她却从没见到我,我根本就不在她的世界中出现。夕阳西落的时候,我的影子会不会撒到她的桌上,闯进她的梦呢?

  幻化的肥皂泡,如水魔女一样妖娆,如舞妓扭动的肢体,让人晕眩,勾人魂魄,当你以为拥有的时候,只须轻轻一触,随着无声的爆裂,所有绚丽的色彩随肥皂泡一起销声匿迹,只留下一个五岁的孩子望着空荡荡的天空,一脸的茫然,而后“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我便是那五岁的孩子,那是我在大一末时的另一个故事,从那时开始,我长大了。
  大二开学后不久,我又回到了402,开始收拾自己摔碎的玻璃樽,她好久没有再出现了,亦或她根本就不曾出现过,只是我作的一个梦,而那梦被打断了,我再去寻找,又怎么能找到呢?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我一直怀疑某一个学生会很恶作剧地将窗外满树的绿叶一片一片漆成黄色,然后再一片一片揪落,我一直想找到这个人,我想再送他另外六种染色的涂料,请他将窗外的树混杂着染成七种颜色,如幻化的肥皂泡。

  她也回到了402,不记得那是什么时候,她依然那么美丽。在那段消失的日子里,或许她也经历了某个故事?不知那故事是否有了结局。
  一切故事都该有个结局的,不是吗?
  就像一个五岁的小孩吹泡泡一样,结局是泡泡一个个的破灭,最后肥皂水也干了。
  就像一个十岁的小孩吃蛋糕一样,结局是蛋糕都吃到了肚子里,奶油都抹到了嘴上。
  就像一个十五岁的男孩偷偷喜欢同桌的女生一样,结局是随着同桌关系的消失,男生和女生都考进了不同的高中,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就像一个二十岁的男孩以错误的方式爱上了一个错误的女孩一样,结局是恋恋不舍地离去。
  是的,一切故事都该有个结局。我这样回答自己。

  我依然没有找到那个搞恶作剧的家伙,于是他又执着地将所有的叶片染成绿色。绿得可爱。
  402又恢复了固有的平静,她还是坐在中间的位置,我还是坐在最后。有时我真的怀疑她根本就是我的一种幻觉,那个位置上从来都不曾有人坐过,只是因为我对于402的某种依恋,才会在402中凭空地幻化出一个美丽的化身,让自己的眼相信那是一种真实的存在。我害怕有一刻我的心累了,她就会在我眼前一点点地消失,好像蒸发在空气中,以此证明那是一个自己骗自己的谎言。
  真高兴那只是一个谎言。因为谎言可以由自己一点点地编下去,所有的细节都可以由自己虚构,只要编造得足够完美,一切就可以不停地继续,只要自己不去喊出那声“cut”,就永远不会有那个“结局”。
  真实的故事都会有一个结局的,我对此深信不疑。
  我开始一点点地接近她,但那仅限于她相对于我的距离,而我相对于她的距离则一直是无穷大,因为我永远都在她的身后,在她无法感知的角落里。我会无心地在她的座位旁经过,记下她手中课本的书名,于是我知道了她在哪个学院。我会随着人流悄悄地跟在她身后很远很远的地方,直到她走进某一栋宿舍,于是我知道了她的住处。我相信这一切都不会打断这个梦的,因为这一切都在我的心中发生,都脱离了现实。我不相信现实,现实的时间从不因某种珍贵而减慢,从不因某种荒废而变快,现实中没有什么会永恒存在。

  大二的下半年,我想我是有些玩世不恭了,才会把这个故事编得更加离奇。这次我居然知道了她的名字,知道了她的电话,我居然真的与她结识!
  那时我编了另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还花了很多的时间将它写成文字,当我抱着那一打成稿的时候,却突然跳到了另一个故事之中,将它递给了不远处那美丽的女孩,只说请她作为陌生人给与评价。实际上她怎么能算是陌生人呢,她对于我来说是那样亲切,只不过我对于她来说是个陌生人罢了。
  她看了,给了评价,但她说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竟坐在她的身边,能够看到她的眼神,能够听到她的声音,能够嗅到那淡淡的发香,能够真切地感觉到她的存在!
  这终于不是梦境了吧,这终于挣脱出虚幻而成为一种真实。在真实中她以一个大我一年的学姐身份进入了我的世界,在真实中我以一个会写小说的奇怪男孩身份闯进了她的生活。
  难道我不该欢呼雀跃吗?现实中的美丽总能给人以最大的快乐,而对于我这样一个生活在虚幻中的人,那又是多么的可贵!我没有一丝的怀疑了,即使我有绝妙的灵感,我也无法编出大自然中最美的乐章啊!
  那一切都那么真实。我就像一个真实的男孩一样在当晚拿着她给我的电话号码拨到她的寝室,一吐我的爱慕之情,然后有情人终成眷属,便有了一个圆满的结局。
  ——看我编得多完美啊,简直跟真的一样!
  但那不是现实中的结局。
  现实中她大三我大二她忙于学习我忙于休息,我们的生活格格不入,那会是结局。
  现实中她准备考研我准备工作她忙得一塌糊涂我闲得悠哉游哉,我们都无法接受对方,那会是结局。
  现实中她二十二我二十一她大我一岁我小她一岁,我们无心作金庸笔下的杨过和小龙女,那会是结局。
  现实中她那样美丽我如此平庸她早已有钟情的男孩那男孩也在等她归去,我的一切都无法与他相比,那也会是结局。
  有那么多的结局,为什么只会选择一个圆满的结局呢?
  如果选择的是另外四种结局,怎么办?
  她再也不会出现。402是否会成为一个墓地,埋葬了一个虚幻的美丽?我是否会成为永恒的守灵人,看着窗外的绿叶变黄再变绿?
  一切故事都该有个结局的,我以为。
  我害怕结局,结局就意味着故事的结束,太多的结局都是悲剧。
  我希望一个故事会永远继续下去,永远走不到结局,但有什么能够证明那永恒的未来呢?只有某一天的结束能够证明它的不复存在。
  我希望一切尽如人意,所有的故事都会有一个中国式的大团圆,悲剧只会在莎士比亚的作品中出现。但任何一个人听到这个愿望都会说我幼稚得像个小孩。
  人世间就是有如此多的不如意吧,但我似乎已不能再承受更多的苦难。让我休息一会儿,让我多休息一会儿,让我再多休息一会儿。然后迎风起航。
  
  所以,真的令大家失望了,因为这个故事根本就没有结局。直到最后,我依然坐在后面的位置,坐在她不可感知的角落里。如果一个故事根本就没有开始,又怎么会有结局呢?
  但如果你也在402,或许有一天,你会看到我提着七色的油漆,爬在窗外的高树上,仔细地涂抹每一片叶子,让402就像一个巨大的肥皂泡,幻化出无尽的色彩!

 

曾经的文字——《三斋回忆录》(续)

 
(续上贴)
 
  天还没有黑,我合衣躺在床上,并不是想睡,我只是很累。这时又传来那女人的哭声。
  我倾听着,用心倾听那哭声中的每一丝哀伤,我的眼前浮现出一个掩面而哭的女孩,眼泪从指间滴下,落在地上,地面如同镜湖的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打乱了她的倒影。这时我看到她的身体向前倾出,如一尊石像一般坠入泛波的水面,湖水瞬间吞噬了她的生命,只余下激荡的波纹!
  那似乎是一种预示!我以最快的速度冲上三楼,用力敲了她的门,向里喊着:
你还好吧?

  里面静了一会儿,之后传出她的声音,声音中带着一丝惊恐:
你,有事吗?
  我,有事吗?我也问自己,不知道怎样回答。在那里站了一会儿,里面和外面没了声音,我的心仍在跳个不停。我开始拖着步子往回走,但还没有走到楼梯,便再也提不起沉重的脚了,只好靠着墙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缩成一团。我在流眼泪。
  
你,有事吗?再一次听到这个声音,却是离我那么近。
  我抬起头,她便站在我的面前,用红肿的眼睛看着我,头发乱糟糟地散在后面。
  
有事吗?她又重复了一遍。
  我这才从梦中醒过来,也不想对她讲述那可怕的幻觉。
没什么事,抱歉。
  
你在流眼泪呀,真的没事吗?她顿了一顿,没等我回答,便转身向她的房间走去,我有病,会传染给你的,你回去吧。
  
这里没有人有病,你为什么总说自己有病呢?我站起身,大声向她说道。
  她站在那里,用背影对着我,
如果没有人得病,你为什么要流眼泪呢?
  
那是因为……因为……”我不知道怎样回答。
  
因为什么?她的声音已变得颤抖。
  
因为我以为,以为你要……”
  
以为我要自杀是吧?她全身都在颤抖,话语中带着怨恨和无奈,是呀,我是想跳下去的,干嘛你要跑上来敲门?我死不死关你什么事?你来干什么!没有说完,她已泣不成声,身子也瘫在地上,靠在门沿边再也无力站起来了。
  我走过去,弯下腰要将她扶起,她这样一个女孩如此坐在地上,现在没病明天也会有病了。我用手拉住她的胳膊,她却是真的瘫在那里了,无论我怎么拉都一动不动,只是哭个不停。没办法,我最受不了女人的眼泪,只好弯下腰将她的右臂搭到我的肩上,用左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搀起。我可不是想占她的便宜,这时我最怕的便是她会用空出的左手给我一巴掌,她的确有这个权利。但她没有打我,而是将身子转了一百八十度,依进了我的怀里。
  我看着她的头发,能闻到一点清香,她还在喃喃地说着:
别离开我……我好怕……别离开我……我好怕……”
  我没有什么办法,如果将她扶开她又会倒在地上,我能感觉到她温暖的体温,但我也感觉到她浑身都在颤抖。我尽力地排出脑中的杂念,只把这柔软的躯体当成一个病人来看待,一点点地挪到屋里,然后慢慢地扳开她的手臂,让她躺在床上。她还在说着什么,已听不清。我坐在一张椅子上,也让自己狂跳不止的心静下来。这时看着床上的她,却是一个很美的女孩,脸色的苍白更为她添了几分冷艳,眼角的泪水更令她楚楚可怜。我小心地伸出手,替她拭去流淌的泪珠,再看她时,她已沉沉睡去。我为她熄了灯,关上门,离开了她的房间。

  天明的时候,我便已醒来,坐在桌前,想将昨夜发生的事写下来。时间过了很久,我仍然不知如何下笔,因为我已分不清那是真实还是虚幻,或者真实与虚幻已经重叠,昨夜便是那重叠的世界?脑袋里乱七八糟,好像那漂亮的女孩还依偎在我的怀里。甚至有时候,脑子里竟突然冒出了至尊宝和白晶晶——你不顾一切地摸我,我也不顾一切地摸你
  吃过晚饭,我打了几个电话,外面的世界已经离我很远了,我只能听到它的声音。太阳还没有落山,我已经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从窗口向外望去,花园依然美丽,小道上一对对情侣挽着手,含着笑说着什么,恋爱中的女孩是最漂亮的,恋爱中的男孩却最蠢。很不幸,我现在一点儿也不蠢。
  天刚刚黑下来,楼上的
林黛玉便又开始哭了。我突然想起三斋是周身红砖的,满有红楼的滋味。没办法,我只好再去林妹妹的房间,我可不想林妹妹像树叶一样从三层飘落。
  站在门前,我静了静心,努力地将昨晚的事情扔到脑后去,让自己少一些杂念。安慰她让她不哭,今晚睡个好觉----我这样告诉自己。之后我敲响了门。
  哭声停止了,大约过了半分钟时间,里面传出很细的声音,
有事吗?似乎已经知道外面便是我。
  我又不知该怎样回答了。她已经不哭了,我还有什么理由要进去呢?但如果就这样回去,她一定要再哭的,今晚又没得睡。
    如果没事的话,你回去吧,谢谢你昨晚来敲门,我不会再那样做了。她竟真的知道是我。
  
一直哭对身体不好。我最后也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她没有回答。这里又变得很静。我等了一会儿,她的确没有再哭,便转身要离去。这时里面又传来一声抽泣,她似乎是在强忍着巨大的悲痛,我不能就这样离开。是什么令你那么伤心,讲给我听可以吗?我靠在墙上,向里问道。
  里面静了很长时间,她终于开始平静地与我交谈:
我病了,我今天一天都在咳,我病得很重。
  这时我才意识到她刚才说话时一直夹杂着咳嗽声,白天的时候我也隐约听到几次,但那显然是因为她昨天坐在地上着了凉,一点感冒罢了。
只是感冒,吃点药便好了。作为大夫的孩子,感冒对于我是不成为的。
  
没有用的。她的语气简直像要死一样。父母并不爱我,我的男朋友也爱了别人,朋友们也都不来看我,你别离开我,可以吗?
  我别离开她?这话是怎么回事?我摸不着头脑,看来这女孩的精神有些问题,我得好好与她谈谈。
那么让我进去,方便吗?隔着门,我很累的。
  
可是,我病了,我不想传染给你。这女孩倒是很好心。
  
我也是病的,你就不怕我传染给你?我随口问她。
  她的回答倒也干净利落:
怕。
  我想笑,靠在门对面的墙上,不再出一点声音。
  
你还在吗?过了一会儿,她轻声问。我没有回答。里面传出几声抽泣,之后门被慢慢打开了。当她看到对面的我时,淌着泪水的脸上竟露出一丝笑容。既然大家都病了,又怕什么呢?我笑着对她说,她无奈地将我请进房间。
  
为什么你不怕?她坐在床上问我。
  
没什么好怕的,一点小病罢了。我回答。
  
你并不害怕被传染吗?她已经擦干了眼泪,但还是满面愁容。你并不害怕,被我传染?
  我笑一笑,
如果害怕的话我就不进来了。
  
知道吗,如果没有你,我昨天真的就……”她微微低下头,眼中又闪着泪水。
  我看着她,心里真搞不清:这么漂亮的女孩,为什么心理会那么脆弱,如果那时我没有来,她便已在这世界上消失了!如烟云一样!
为什么那样呢?我几乎是忿忿地问她。
  
我孤独。眼泪划过她的脸。
  我沉默了,在这里的人,没有一个不孤独----我也孤独,只是我努力将那孤独忘记了,但它从没有消失,只是躲在暗处看着我。而这女孩已被孤独捕获,她是孤独的猎物,她正挣扎在孤独所织的网上,用哀伤的眼神看着我。不,我没有办法救她!那张网太大了,我也只会被网粘住,与她一起挣扎!我想逃,却无力站起身,她还在流眼泪,每一滴眼泪都落到我的心里。真的已经晚了,我感到一只巨大的蜘蛛正将我从网上摘下,用它的蛛丝将我包裹,将毒液注入我的体内,然后用恶魔的语言对我说:如果想拿回你的生命,就去爱她!
  交易!肮脏的交易!爱她只是为了驱除孤独!那根本就不是爱!我永远不会拿爱去做交换!我宁愿孤独!
  她用含泪的眼睛看着我,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我想我要走了。终于,我这样回答。
  又一滴泪水划落。她没有说什么,低着头,站起身,将门打开。
  我向门走去,每一步都伴着她的抽泣声,我的心已经死了,只有死的心才不会伤痛。或许她会再一次站在窗前,流下最后的眼泪,但那些都与我无关!我是魔鬼,我没有一丝怜悯之心!其实每一个人都有善和恶的两面,善是为了爱惜别人,恶是为了保护自己。我只想保护我自己。连自己都无法保护,我又怎样去爱别人!从她面前走过时,那滴泪飘落,好慢好慢,在空气中翻滚着,终于堕到地上,随着微弱的声音,溅起一朵泪花。我看到了,听到了,想到了,但还是将腿迈出门。我要逃离这冰的世界,这里对我太过寒冷!但我终于还是没有逃出去,因为最后的时刻,她抓住了我的手臂,哭着对我说:
求求你,可怜我。我的一切冰筑的防线在那一刹那融释了,我的心在那一刹那也恢复了脉搏,我根本没办法逃避了,即使这一切只是美丽的肥皂泡,我也只有全心地走进去,即使这一切只会破灭,我也无怨无悔。那一刻,我吻了她,愿意守护她直到永远。
  之后的几日,我每天都去看她,她就依偎在我的身边,听我讲最美的故事,听我讲我的家乡,听我讲我未来的梦。我小心地呵护着她,用自己的每一分每一秒去爱她,让她忘记哀伤,让她每一天都快乐。但快乐却从没有在她脸上绽放,有时她会突然流下眼泪,有时她会看着窗外哭泣,有时她会凝视着我如同别离。
  最后一日的傍晚,她靠在我的怀里,看着落日的余晖。
     每一个人都会死,是吗?她的哀伤并没有因我而改变。
     连太阳都会落山。我回答。
     可是太阳还会升起呀。
     我理顺她的秀发,对她说:我相信人也有来生,只是会忘掉前世的一切,重新开始生活,你相信吗?
  
如果是那样,求求上帝给我留一点点关于你的记忆,让我来生能够在人群中找到你,可以吗?
  我俯下身去吻她,眼泪都滴到了她的脸上,
你没事的,只是感冒罢了,很快便会好的,相信我! 但这话连我自己都无法相信,因为这些天她一直在咳,很厉害地咳,咳出了血丝。
  
你爱我吗?  
她凝视着我的眼,问我,这也是她第一次问我这个问题。
  
我爱你。我坚定地回答。

  
你更多的只是可怜我,对吗?她透过我的眼,看着我的心。那天,我求你可怜我,你便可怜我了,对吗?
  
不是的,我爱你,那不是可怜,真的。
  她的眼神中现出一丝悲凉,之后她便转过头去,看着窗外。夜一点点降临,我为她讲了一些小时候的事,她只是听着,有趣的时候便露出一丝笑容,之后我又给她讲我写的故事,她依然望着窗外漆黑的夜,只把身子挪一挪,与我靠得更紧。
  看到她的双眼已有些睁不开,我对她说:
你困了,睡吧,明天我来看你。
  她抓着我的手,一行泪水从眼中流出,她在哀求我:
别离开我……我好怕……别离开我……我好怕……”那声音与我第一次来时听到的一模一样。
  我把她抱到床上,替她拭去流淌的泪珠。但她并没有睡去,而是抓着我的手,轻轻说着:
别离开我……你爱我为什么要离开我呢?你爱我吗?
  
我爱你。我在她耳边回答,然后吻了她。
  这时她竟张开双手抱住我,我的整个身子都压在她的身上,
爱我吧,不要可怜我,爱我吧。
  
我是爱你的,我并不是可怜你,我是真的爱你的。我又吻了她,然后挣脱她的胳膊,但她却用了很大的力,不愿我离去。
  她那么近地看着我,眼中依然含着泪水,脸上又现出初见她时的那种哀愁。
今晚别离开我,可以吗?一直陪在我的身边。
  我的大脑中乱透了,她的柔软的身体诱惑着我,她的体温正把我一点点加热,可她的眼神却是那样哀伤,她的泪一直在流。
  
爱我吧,我真的很孤独。她在哀求。
  我吻了她,深深地吻着,用双手将她慢慢地抱住,抚摸着她的身体,她闭上了眼,泪从眼角流出。我的手触到了她的第一颗扣子,那时却止住了。我知道那一切可以继续下去,或许继续下去会更完美,但还是停止了。我最后吻了她,然后站起身。
  她睡了,或者是假装睡了。我为她熄了灯,离开了她的房间。
  次日的上午和下午一直有很多人在楼里走动,这时我是不方便去看她的。到了黄昏的时候,楼里终于静了很多,我一步一步迈上楼梯,走到她的房间。门半掩着,里面散出很浓的消毒药水的味道,我的心跳也变得很慢,天气似乎突然凉了很多。推开门时,我所看到的,仅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我向里走去,椅子还摆在桌前,但桌子上已没了那一堆书籍,也没了那面镜子,没了那几瓶化妆品,没了她的杯子,没了她坐在那里用笔写下我的生日。走到窗前,窗户紧锁着,窗台上少了她的照片,那是她升入大学那一天在校门口照的,那一天她笑得很美,好像一朵盛开的玫瑰,我还一直对她说,如果她能像那一天一样对着我笑的话,我就会娶她做我的新娘。但她从没有那样笑过,她唯一有的只是哀伤。我的手触到了她的床,那里已经没了被和床单,只剩下一副冰冷的铁架,我的手被它刺痛了,一直痛到我的心里,痛得我流下眼泪,在泪水中,我还能看到她躺在床上,装作已经睡着的样子,却掩着脸,我知道她在哭泣。我要离开了,像那时我要离开一样,她为我打开门,站在一旁,我真的要离开了,我向门走去,每一步都伴着她的抽泣声。当我终于要跨出门的时候,她抓住了我的手,她的体温涌入我的全身,我听到她在对我说:
求求你,可怜我。我终于停住了脚步,终于改变了一切,用自己的心对她说:那不是可怜!我深深地爱着你!永远永远!
  几日后,我躺在病房里,这里每个病人都用玻璃与其它病人隔开,向四周看去能看到几十个病人躺在床上,却不见一个大夫。我轻咳了几声,并不是那么厉害,因为发现得很早,我并没有什么危险。坐起身时,我尽力向四周望着,分辨每一个病人的面孔,看有没有她在我的身边。但没有用的,每一个人都用面罩掩着脸,每一个人都闭着眼横卧在床上,每一个人都像死了一样没有动弹。或者他们中已经有一些人断了气?或者我周围的床上也都躺着尸体?或者我躺的地方便是一个停尸房?或者,我也是在等待着下一世的到来?
  求求上帝,让我留下一些关于她的记忆,让我来生能够在人群中找到她!

曾经的文字——《三斋回忆录》

03年4月,非典爆发,5月6月,大学封校,所有感冒发热患者被送到固定场所隔离观察。我大学里的隔离地就是单独的一栋宿舍楼——三斋。我并没有进过三斋,这篇文字里的所有场景全部都是想象,却有无数人问过我是否真被送入三斋隔离半个月。说实话,我怀念非典时那种氛围,每到晚上时几乎所有人都到外面散步聊天锻炼身体,整个校园就好像一个其乐融融的大家庭,所有人都变得富有活力。当时在教室上自习的人很少,我便每天拿一打白纸到固定的教室写这篇文字,大约用了一周多的时间完成,便是这篇一万字的《三斋回忆录》。
(由于太长,分两贴发出)
 

三斋回忆录

        三斋要被拆了。
   
     我从来都不太爱提三斋的事,因为我宁愿相信那段往事根本就没有发生过,宁愿相信自己与三斋没有一丝的瓜葛。
  三斋被爆破的时候我去看了。隔着几百米,我还能辨清那些被卸掉了窗户的房间,二层的第一个屋子是属于我的,三层的第一个屋子则属于她。两个屋子都是黑洞洞的,但我似乎能听到她在那里哭泣
……

  一阵轰鸣之后,烟尘驱散了围观的人群,只剩下我躲在角落----滴着眼泪。
  一年前,瘟疫在这里蔓延,医院只能给那些确诊的病人提供医疗,被怀疑感染的人都被送到隔离区进行观察,隔离时间为一个月,在此期间不得与外界人员有任何接触,直到潜伏期一个月结束,或者是被确诊,才能离开隔离区。而我所在大学的隔离区,就是三斋。
  很不巧,我在那时发烧,医院的大夫在诊断书上划了几笔,之后便不再理我。我仔细辨认了很长时间,才看出那上面写了四个字----
隔离观察。之后,我抱了我的电脑和一大堆书,搬进了三斋。
  对于大夫的诊断我是没有怨言的,那正是他应该做出的决断,只有这样才能保障大多数人的健康。
牺牲我一个,幸福千万人!----临行时我还如此慷慨激昂地与朋友道别。但之后的一个月,在我却如一年、一世那样长久,在那一个月之中,我似乎什么也没有做,又似乎把世界上的一切事都做遍了,空间已充满了各式奇形怪状的东西,但我伸出手的时候,它们却又化作一片烟云,消释在我的眼前。
  
大夫,我的烧已经褪了,我可以搬出去了吗?第四天的时候,我向大夫请求离开。

  
你现在状况很好,但这病有一个月潜伏期呢,你在这里再观察一段时间吧。大夫回答,语中之意似乎我的体内定然潜伏着病毒。
  我是并不惧怕疾病的,就连这场瘟疫在我眼中也不过是场流行感冒罢了。这是由于我所受的家庭教育,我的父亲便是传染病医院的一位大夫,每天都与传染病患者接触,工作几十年了也没有被感染过,因此从来不将那些病毒放在眼里,我虽然小时没少得病,大时却也如父亲一样面对疾病有绝对的自信。
  第五天的时候,我已将有趣的书都读完了,只剩下一堆课本,翻都懒得翻一页。对于绝大多数男生,玩电脑游戏永远都是一大乐事,而对我却不是如此,说出理由大家都不相信----玩了太多,腻了。而我的第一大爱好,却是写作。
  
写日记吗?第六天的时候大夫问我。
  
不,写小说。我笑着回答。
  从大夫戴的口罩上褶皱的变化来看,他也笑了,但我感觉那似乎是一种带有讽刺意味的笑,就是说,我这样一个学工科的男同志说出
写小说三个字本身就是一件可笑的事。
  但我丝毫都不觉得可笑。
  
魔鬼与天使----这是小说的题目。
  美丽的天使爱上了放荡不羁的魔鬼,他们为天理所不容,逃到人间。三年之后,他们终于被发现,一番激战,天使与魔鬼相拥着倒下了,但故事却刚刚开始。一切平息之后,一个农夫来到这片废墟,这时一个婴儿的哭声从角落中传出。农夫收养了这个孩子,从小教育他做一个平凡善良的人。随着年龄的增长,这孩子体内的魔鬼与天使的灵魂却慢慢苏醒
……

  之后,我便写不下去了,因为我想不出该怎样将这两种性格调和在一起,想不出这小说该怎样结尾。
  第七天的时候,大夫问我小说写完没有,我回答没有,他又是那样笑----真是可恶!
  七天了,在这七天中我只做了七件事----吃饭,睡觉,看书,玩电脑,写小说,打电话和上厕所。再没有别的了。绝对没有。
  我曾读过一篇科幻小说,写一个人被囚禁在
一天之中,他生活的每一天都是同样的一天,永远不会变的一天,所有这一天中发生的事情,在他的第二天中又会分秒不差地再次发生,他永远无法逃脱这一天的监牢!
  似乎我也是如此了。
  于是在第八日,我托大夫从我的朋友那里捎来一些光盘。
  我并不习惯在白天看那样的片子----总觉得和窗口射进来的日光很不相称。白天应该是工作的时间,即使不工作,也应该是以看书、打游戏或睡觉来消磨。于是我决定把光盘放到一边,干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但什么才是有意义的事情呢?我望了一眼课本,根本没有心思去读。写小说是我所愿意做的,但没有一点思路,根本写不下去。拿起电话却又不知道拨谁的号码。这时有两个字突然占据了我的整个脑子:孤独。我以前可从来没有感到过孤独,就连前面的七天也没有感觉到,我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但在这一天,我却感觉到一种令人窒息的寂寞。我突然觉得无所事事,觉得自己被掏空一般,灵魂漂离于身体之外,看着自己的躯体像死尸一样躺在床上,看到自己的眼睛已没了光彩!
  我试着让自己忘掉这狭小的空间,我将头探出窗外,感觉大自然的美丽。天上的云,静静地游着,在蓝的天之中。喜鹊在枝头嬉戏,树也挂满了绿的叶,如挂了绿宝石的艺术品一般。花园静悄悄的,我能感觉到草从地底吮吸着水分,努力地吐出嫩芽。我想闭上眼,去想象自己正漫步于这花园之中,但在我闭眼前的最后一刻,映入我眼睛的,是几个人诧异的目光。我几乎崩溃了,因为我只能想象到自己像一只动物一样被关在笼子里,这里竟成了人类最可耻的娱乐场所----动物园!
  白天也没了阳光,没有什么
不相称的了,我打开电脑。将光盘放入的时候,我已经停止了思考,这样便不会再有痛苦的感觉,也不会顾惜时间的流逝。画面里,男人变换着各种姿势将那东西插入女人体内;音响里,不断地传出女人或幸福或痛苦的”“的叫声。当他喷出的时候,女人用嘴迎接着。
  第八天,我增加了第八件事,便是看A片。
  没有灵魂的时候,时间还是很容易消磨的。有时候我甚至会把音响的声音放到最大,让这层的楼道里都能听到女人的呻吟声,反正二层也只有我一个住户,一层的人也不可能听到。即使听到了也没什么,都是男人。
  但没过几天我便不敢这么做了,并不是有人反对,而是因为,三楼搬进来一个女人。
  我也并没有见到,只是在那天看到大夫提了东西上了三楼,后来问起才知道的。虽然声音不会传那么远,但我还是收敛了一些,挂上了耳麦。
  之后的几天没什么变化,我对这种生活已经麻木了。给父母和朋友打电话也只是说自己平安,之后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窗外的草越来越绿,也有几朵小花在中间点缀着,但我却无心去欣赏。拿起笔时,大脑中只是一片空白。翻开课本,以前学过的东西似乎都已经忘个精光。这时我唯一愿意做的事便是看A片了。虽然那些光盘我已看了数遍,但我还会一遍一遍地把它们放进光驱里,用一整天的时间去
欣赏。但这并不代表我很爱看那些光着身子交合在一起的男女,虽然我也承认他们会给我一点兴奋,但更多的只是用看A片来消磨时间。现在只有A片能够让我忘记自己的存在,能够消除我的痛苦了。
  大约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月,我不知道,我已没有时间的概念。在我感到累的时候,并且外面天已经黑了很久,我关掉电脑,熄了灯躺在床上。
  空荡荡的,月光很亮,让我能看清墙壁。天花板下的吊灯一动不动,静静地悬着,但我却感觉它要掉下来,砸在我的身上,而灯丝还带着电,于是电流冲入我的身体,击穿我的五脏六腑,让我一瞬间睡去了!我的灵魂便化作一缕轻烟,飘出窗户,飘到外面的花园中,与很多朋友在一起说笑,花朵也都开了,空气中沁着芳香。突然一阵恶风袭来,天空中竟布满了乌云,雨点一瞬间落下来!砸在花瓣上,花便凋零了;砸在小草上,草便枯萎了;砸在我和朋友们的身上,竟渗入我们的肌肤,化作一块一块黑斑!
  我惊醒,原来是一场梦。
  借着月光看了看表----凌晨两点。我合上眼想继续睡,却听到女人的哭声。我确信那不是在做梦,确实有女人的哭声传进我的耳朵里,声音很低,断断续续的,也不知从哪里飘过来,一直扎到我的心里。我只想睡觉,头也越来越重,但哭声却不住地往我耳朵里钻。在这么静的夜之中,我竟觉得那哭声是从我身边传来,似乎是一个女孩坐在我身边对着我在哭。我实在无法忍受了,心里一团乱麻,根本静不下来,于是开了灯。光照得我睁不开眼,当我适应时,也清楚地辨认出,哭声是从头顶上传来的。
    一定是三层住进去那个女的,大约就住在我的楼上,整夜哭个不停!我已经很烦了,还想继续睡觉,不想再被打扰。很生气的我,拖着疲惫的身体,顺着梯子爬到上床,用手掌向天花板咚咚咚地砸了几下。上面的哭声一下子停止了。我很满意地从梯子上爬下来,躺到自己床上。
  
对不起----如果我没听错的话,这个声音从窗外传来----这个玩笑可开大了。我向窗外看去,只有树枝轻微地摆着。
  
对不起
----的确从窗外传来,声音还带着哭腔。我跳下床将头探出窗外,外面的园子很静,附近一个人也没有。
  
很抱歉打扰你睡觉了。声音是从上面传来的。

  我扭过头向上望去,便看到一个漆黑的人影。她只把头从窗户探了出来,屋里的灯也没有开,我唯一能分辨的只是她的长发从耳侧垂下,在风中微微地摆着。
  
没关系,也不是很打扰。我随口应了两句,想不出还应该说些什么。睡吧,别再哭了。顿了一会儿,我又补上一句。
  但那黑影并没有离开,我却听到几声抽涕。我是最受不了女孩哭的,只要女孩对我一哭,我便没了法子。虽然这时我能确定她并不是对我哭,但我却是这哭声的唯一听众。
  
有什么事很伤心吗?我轻轻地问,同时变换了一个姿势,让自己的脖子不是很累。
  
我很怕。她涩涩地回答。
  我几乎笑出来----竟是这样的理由,
打开灯便不怕了。
  
打开灯也没有用,我还是很怕。
  
你怕什么呀?没什么好怕的。你安心睡就行了。我已有些不耐烦。
  
我病了,谁都不要我了,我要死了。这冰冷的回答,使夜一下子变得好静,尤其那最后四个字,我都难以相信那会从一个女孩的口中说出,微风中带了许多的寒意,凉得彻骨。
  静了静头脑,我开始与她交谈。
  
这里没有人会死的,甚至这里都没有人染病,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到朋友那里的,相信我,可以吗?
  
但我真的病了,朋友不理我了,他也不爱我了,我被关在这里。
  
但你的父母还爱你呀。
  
我没有父亲,母亲也并不爱我!
  时间像被冻住一样,我无言以对。这时她的人影消失了,我独自向上望着,漆黑的天空没有一颗星。
    那一夜,她没再哭,却是我的心在为她哭泣。
  第二日,我没有开电脑,而是坐在桌前,拿着笔想写些什么。昨夜那黑影还在我的眼前,她的简短的回答压得我喘不过气。我难以想象正有这样一个女孩生活在我头顶天花板的上面,我听不到一点脚步声,寂静得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我几乎怀疑昨夜那也是一个梦。我在纸上随意划着,再看时竟是她说过的话。我的父母是爱我的,我也深爱着我的父母,我根本就不敢去想象失去父母之痛,失去情人的痛我却是体味过的,我相信前者将是后者的十倍百倍。
  这一天的时间过得特别慢,整个下午我都是在睡梦中度过的,只有这时我才轻松了一些。
  夜晚的时候我打开电脑,不同的是这次我竟对A片丝毫没有兴趣,反而觉得那里的镜头简直让我作呕。当那女人满意地舔食着精液的时候,我再也无法忍受,狂奔着冲到厕所里,将自己一天所吃的东西吐得干干净净,胃里再也没有什么了,我还蹲在那里干呃着,似乎要把自己的心肝脾肺肾也吐出来,直到把自己的身体都吐空,再把灵魂也吐到下水道里。
  那以后,我再也没有看过A片,那些盘被我扔到了床底。

(未完待续)

曾经的文字——《冰冻玫瑰》

《冰冻玫瑰》是写给我大学女友的,同时也是写给我自己。虽然在一起时间并不长,但依然很感激。和她在一起是唯一没有留下什么遗憾的了,于是想再次祝福她,希望她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冰冻玫瑰(上)


  沸腾的夏匆匆地过去了,萧瑟的秋随风而来。
  叶还没有全黄,脉络还带着一丝青、一丝红,却纷纷飘落,急着要把这灰色的路隐藏。路旁的灰色的阁楼才不在乎叶怎样凄凄地舞,依然沉默着,压抑着昏黄的天空。
  墙角堆着一小堆垃圾,等待着清洁车将它收走,但我被那旁边的一个白色方匣吸引了。它宽高都有七八公分,长有二十公分左右,很精致的样子,似乎是被人很工整地放在那里的,而且,好像有水从里面浸出来。我走过去,看得更加清楚了,放了它的地上分明已经湿了一片,就像被人哭湿的枕头一般!
  弯下腰将它拿起的时候,我的手感觉到了冰的寒冷,零度的水流到我的手上,让我的心都颤抖。我不知道那里面装了什么,竟那样沉重。我居然感到莫名的恐惧,手中的白色方匣让我害怕。
  我找到了可以拉开的一面,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天也突然变得好凉
——冬天也快到了吧——我想。之后,映入我眼帘的,我一生都无法忘记,它让我窒息——那匣子里面,是未化完的冰,晶莹的冰之中,冻着一枝娇艳的玫瑰!
  冰水一滴一滴淌过我的手背,我感觉到自己在颤抖,我的脚已扎在这泥土之中,等待零度的泪水滴入大地。那冰冻的玫瑰,比我见过的任何一只都美丽,那火红的花瓣,透着一种永恒的高贵。它就像一个精灵,在那冰的世界中沉睡着,但它也是一个殉难着,因为它的生命已被冻结在这冰中,冰的消逝,它的灵魂也就不复存在。
  我突然有一种
乱世的悲哀,生活平静地进行着,而爱与恨却将人的灵魂推向巅峰,又摔下深谷,一些人如落叶一样平静,一些人则经历着磨难,经历着超脱。美丽不会是永远,将去时,无法留住,看着美丽的逝去,只有悲伤和无奈。

  而这世界,竟有一个人,决意要冲破那上天的法则,要将
曾经留住,要时间不再前行!我为她悲哀,因为她将这玫瑰冰冻在这方匣中时,也将自己的心封闭在这冰冻的世界。只有冰,能够让她的血液凝固,能够让她的思想停止,能够让她留住曾经。但我对她也有无比的敬意,因为她是自己的强者,她战胜了生活,战胜了生命,在她自己的战斗中,她永不言败!

  我将那个方匣拿回家中,把它放回冰冻的世界。我不愿这个精灵在暗夜中逝去。


冰冻玫瑰(下) 

 

 

  秋离去的时候,冬用它的雪为秋作了道别。
  灰色与黄色的世界变成了雪的苍白。
  地上的雪还没有化,天上的雪花又纷纷扬扬地飘了下来。我拿了那白色的方匣,里面的玫瑰依然娇艳。它已不需要我的保护,这世界已属于它。依然是那个位置,我还记得那灰色的地被浸湿了一片,就像被人哭湿的枕头一般。将它放下时,我流了一滴眼泪,为这冰冻的玫瑰,为这冰冻的世界。
  眼模糊的时候,一个人影在我的眼角浮现。那是一团黑色,在白的世界中,就像一团寒冷的火。我揉去眼中的泪,向她看去。她穿着黑色的大衣,黑色的帽子遮住了半边脸,长发在雪中飘舞着,让我忆起那时飘落的叶。
  雪,变得更大了,轻浮的白与沉重的黑,交融在一起。
  她在看着那方匣,眼神是那样哀伤,她的世界中只有冰雪和那方匣,没有我。我不在她的世界中。
     我想向她走过去,但她的黑色压抑着我,让我无法迈出一步。即使我向前走了,我也知道,她不会让我靠近,她会消失在这白雪之中,消失在这冰冻的世界。

     “冰冻的玫瑰,是死的。我轻轻地说,知道她不会听见,我只是说给我自己。

     她的眼神弥散在这冰雪之中,似乎在寻找什么,却无所得。

     为什么呢?我向风雪问,等待风雪的回答。

     天和地都一样的苍白,而那白色之下,背负的是曾经的灰暗和昏黄。她那黑色的火焰,在苍白中燃烧着,却不散发出一丝的光和热,而只是吞噬着进入她的一切。

     我终于鼓起勇气,大声地对她说:你的心,永远在冰中吗?像这玫瑰一样?

     她把视线集中在我身上,注意到我的存在。

     冰冻的玫瑰,虽然有永恒的美丽,但已没有生气了呀?

     我在等待她的回答,我希望我的话能够融释她的坚冰。但她没有说一句话,嘴唇都没有动一下。

     你永远无法忘记吗?

      她的眼神中又现出那种深深的悲哀。

     无语。静静的等待。雪花纷飞。

     你不愿开口,因为你要封闭自己,你不想改变!

     这次,她轻轻地摇头,眼神又一次弥散在白雪之中。

     为什么是摇头呢?为什么秋天的她已经舍弃了这冰冻玫瑰,冬天的她却依然无语?我不知道,风雪变得更大,她的身影变得模糊,她的灵魂已经离去。

     其实人们都是如此,失去的,却更珍惜,却无法忘记。

     她消失在白雪之中,随雪飘落的,还有一滴眼泪。

     冰冻的玫瑰,是花的尸体。

曾经的文字——《爱情游戏》

《爱情游戏》是我进入大学写的第一篇作品,也代表了一份漫长等待的结束。大一时一个刚认识的朋友,第一次见我就说我带有一种忧郁的气质,如果他当时看了这篇文章,就会找到那份忧郁的答案。《爱情游戏》中很委婉的阐述了两条“游戏规则”,一是“同一个世界”,一是“两个人的游戏”,这在很长时间里成为我的行为准则。而文中的话,“不完美的,也很美”,以及“爱情就像游戏,有开始,也有结束”,在很多年后读起,依然在心底泛起层层涟漪。
 

爱情游戏


part 1

在现实中无所依托的时候,风选择网络。
  打开QQ,没有一个好友在线,风凝视着丁丁的头像,就好像凝视着真实的丁丁。
丁丁,为什么你离我而去,不再回来。风默默的问。丁丁没有回答,也不会回答。

  
嘀嘀——”消息栏在闪动。

  消息:90141123将你加为好友。
  风也将这个号码加为好友,是一个女孩的头像,昵称是蝴蝶。
  风:蝴蝶不该在风中飞,会折坏那对美丽的翅膀。
  风不知为何第一句便这样说,或许因为她打碎了自己的梦。
  蝴蝶:你是诗人吗?
  风:曾经以为自己是,但终究不是。
  蝴蝶:我不明白,太深奥了。
  风:你真心爱过一个人吗?
  蝴蝶:或许有,或许没有,可这与
诗人有什么关系?

  风:不是
诗人,而是曾经


part 2

风:丁丁,还好吗?
  风欣喜若狂,因为丁丁的头像在闪烁。
  丁丁:好。
  冷漠,一如既往。
  风:这几天在干什么,一直不上网?
  风依然满怀希望,想知道她常去什么地方,会在哪里出现。
  丁丁:和同学玩。
  又仅仅四个字。风感觉到寒冷,彻骨的寒冷。
  风:为什么你的回答总是这么简单?
  等待,如寒冬一样漫长。
  丁丁:因为我打字很慢,很抱歉。
  风:不,没关系,我能等。
  风真的后悔会那样问,因为他觉得自己可能伤了丁丁的自尊。虽然,他清楚地知道,丁丁是在撒谎。
  丁丁:谢谢,可是我要走了,再见。
  风:可是
……

  风的话还没有打完,丁丁的头像已变成灰色。
  
可是我真的爱你。风默默地说。


part 3

蝴蝶:又见面了,大诗人!
  风:我不是大诗人,再也不是。
  蝴蝶:为什么?
  风:不为什么。
  蝴蝶:你心情很不好吗?
  风:已经好一些了   :)
  风打了一个笑脸,但仅仅是苦笑。
  蝴蝶:第一次看到你笑   :)
  蝴蝶也打了一个笑脸,一定很甜。
  蝴蝶:风
……

  风:什么?
  风猜不透那省略号的含义。
  蝴蝶:我可以爱你吗?
  风没有想到蝴蝶会这样问,这不符合他的逻辑。在他以为,蝴蝶应该是一个很清纯的女孩,飞舞于网络之中,给这冰冷的虚拟世界增添了几分色彩。但是,刚刚相识几天,她便说出这样的话,或许,风完全估计错了
——蝴蝶并不是一只普通的网虫。

  但网络中的风是一只真正的鹰,他知道蝴蝶在玩着什么样的游戏,也知道该怎样结束这个游戏。
  风:当然,这世界充满爱嘛!
  在风以为,这应当是最好的回答,既婉言地拒绝,又没有伤到对方,而且,还有一点文学色彩。
  蝴蝶:不,你理解错了。
  风没有料到蝴蝶会如此穷追不舍,他的心有了一点点变化,或许带着几丝邪气
——他决定加入这个游戏,玩赢这个游戏,风相信自己很快就会得胜而归。

  风:那你让我怎么理解?我连你在哪里都不知道。
  蝴蝶:我在玉溪。
  风调出了IP追踪器,蝴蝶的IP地址的确在一个叫玉溪的地方。
  蝴蝶:我和你一样大,19岁,已工作。
  风:工作?什么?
  蝴蝶:商场服务员,你在上高中?
  风:大学。
  蝴蝶:19岁便上大学?
  风:新生,九月开学。
  蝴蝶:你很聪明,是吗?
  风:很笨,真的   :)
  蝴蝶:你根本不会爱我!
  蝴蝶又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风有些摸不着头脑。
  风:为什么?
  蝴蝶:你是大学生,而我不是。
  风愣住了。他忽然觉得有无数只针刺入自己的身体,让自己痛不欲生
——就因为这唯一的区别,大学生不是大学生的区别,他失去了丁丁,永远的失去了丁丁。如果上帝能再给风一个机会,让他选择未来,他会放弃大学,选择丁丁。而时间不会倒流,风也不会有选择的机会,但他绝不愿,同样的悲剧再次发生,即使是在一个不相识的女子身上,即使是在游戏中。

  风:大学生又如何!生命没有你,一切都毫无意义!  求你,别离开我。

part 4

风又在网上遇到了丁丁。
  风:丁丁,可以聊聊吗?面对面。
  丁丁:面对面?
  风:去我们常去的地方,我在那儿等你。
  丁丁:我不会去的,你也不必等。
  风:为什么???
  丁丁:因为有同学来找我。
  风:是呀,你总是没时间,你必须在家等同学,是吗?
  丁丁:是的。
  风:你的同学什么时间到?
  丁丁:或许半个小时后。
  风:那么,求你,给我这半个小时可以吗?
  丁丁:我没办法出去。
  风:不必出去,就在网上。
  丁丁停了一会儿,显然他没有料到风的诡计。
  丁丁:你的话总是让人猜不透,你太聪明了。
  风:抱歉,我决没想过要骗你,我只是想和你聊聊。
  丁丁:那么说吧。
  风:你没有被录取,我也很伤心。
  丁丁:我知道,可那又有什么用?
  风:那并不是你的原因,是他们的录取方式不公平!
  丁丁:我知道,那又有什么用?
  风:不要为此而自责,好吗?
  丁丁:如果我再多几分,一切就会是另一个样子。
  风:一切就会是另一个样子,包括你和我吗?
  丁丁:包括。
  风能感觉到,丁丁的话,带着沉沉的哀愁。
  风:为什么要离开我?
  丁丁:你没感觉得到吗,我们已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风:世界只有一个!
  丁丁:不是的,这里有无数个世界。
  风:仅有一个!
  丁丁:听我说。你能看到非洲的儿童在干什么吗?你能和他们交流吗?你能摸到他们的小手吗?不能。这些都不能,你又怎能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渴望什么?爱什么?也都不能。这一切都不能,你又如何说我们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你又怎能否认你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风:电视,我能看到他们,听到他们,这便可以证明。
  丁丁:爱可以通过电视来传递吗?当有一天,你身在大学校园,而我却留在这里,你能知道我在想些什么吗?我又怎能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风:我们可以打电话,写信。
  丁丁:电视,电话,信,这一切都是假的,就像这网络一样,都是假的。你能保证坐在电脑前的真的是我吗?即使是我,你能保证我写下这些字时没有向你隐瞒什么吗?
  风:我能保证我不会隐瞒什么,绝对不会!
  丁丁:而我不能。

part 5

蝴蝶:风,亲爱的,真高兴遇到你!
  风:蝶,这是一次游戏吗?
  蝴蝶:什么?游戏?
  风:爱情,爱情是一种游戏吗?
  蝴蝶:为什么这样问?
  风:回答我!
  蝴蝶:风,我真的爱你,真的!
  风:回答我!!
  蝴蝶:或许,是吧。
  风:你爱我也是游戏,对吧?
  蝴蝶:这是真实的爱!
  风:却在游戏之中!
  蝴蝶:或许吧。可那又有什么?游戏在继续,爱也在继续。
  风:那么,游戏终止时,爱呢?
真实的爱呢?

  蝴蝶:终止。
  风:真实的爱,就这样终止?
  蝴蝶:这是游戏规则。
  风:游戏规则,游戏规则。那么,如果一方不想结束呢?
  蝴蝶:爱是两个人的游戏,一方退出,另一方也应退出。
  风:可是,爱就这样轻易结束?像游戏一样结束?
  蝴蝶沉默了一会儿,她在思考问题的答案,但显然没有答案。
  蝴蝶:你爱着一个人,是吗?
  风:是的。
  蝴蝶:她不再爱你了?
  风:是的。
  蝴蝶:我明白为什么那天你让我别离开你了。
  风:我把你当成了她。 
  蝴蝶:你爱她是那样深,我好羡慕她。
  风:有人爱着你吗?
  蝴蝶:曾经有,现在没有了。
  风:游戏结束了?
  蝴蝶:那不是游戏,那是爱情!
  风:对,不是游戏,是爱情!   :)

part 6

丁丁:风,我不想骗你。
  风:我知道。
  丁丁:可是我在骗你。
  风:我知道。
  丁丁:那天,我等的同学,他,对我很好。
  风:我也知道。
  丁丁:为什么你装作不知道?
  风:因为有一样我真的不知道。
  丁丁:什么?
  风: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不再爱我。
  丁丁:结束了。
  风:什么结束了?爱情还是游戏?
  丁丁:爱情?游戏?
  风:对,爱情,游戏。
  丁丁:
爱情游戏,这名字很美。

  风:但带着妖气。
  丁丁:爱情开始时,游戏便也开始;游戏结束时,爱情便也结束。
  风:我们,是爱情还是游戏?
  丁丁:爱情。
  风:爱情结束了?
  丁丁:不,结束的是游戏。
  风:那么爱情还在继续?
  丁丁:不,游戏结束,爱情便也结束。
  风:这是游戏规则,是吗?
  丁丁:是的,游戏规则。
  风:如果我违反这游戏规则呢?
  丁丁:你将受到惩罚,你将生活在痛苦之中。
  风:对,思念是一种痛,最深的痛。
  丁丁:所以你应忘记。
  风:那么容易就可以忘记吗?
  沉默,良久的沉默。两个人都在回忆着那点点滴滴。
  丁丁:我很抱歉,真的。
  又是良久的沉默,在这沉默的几分钟,或者是几万年,风作出了最痛苦的决定
——结束,结束这一切。

  风:游戏结束了。
  丁丁:那么爱情呢?
  风:游戏结束,爱情便也结束,虽然不像结束一个游戏那么容易。
  丁丁:我曾经爱你,我现在也爱你。但这世界让我们分离,我无法抗拒。
  风:我明白。这世界并不总是尽如人意,这世界并不完美。
  丁丁:但是,不完美的,也很美。
  风:是的,不完美的,也很美。

                                                                      尾声  

爱情与游戏,风依然分不清,但他终于明白了一个最简单的道理:爱情就像游戏,有开始,也有结束。
  丁丁依然是风的朋友,但再不像以前一样亲密。
  蝴蝶依然是风的网友,但再不对他说
我爱你

曾经的文字——《蚊子的爱》

无论你是否相信——这篇《蚊子的爱》是我梦中所作,睡梦里我便构思好了每一句每一个字,当我醒来时,立刻凭记忆将其写了下来,便成了我的第一篇诗体文字。
                                              
      蚊子的爱
 
 

我用我的所有肢体,

将你拥入我的怀里,

——无论你是否愿意——

我都抱着你,

吻你,

在你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留下我唇的印记。

 

我爱你,

自私地爱着你,

妄想拥有你的一切,

你的灵魂,

你的血液,

全部的你。

 

但我是那样渺小,

我的索求是那样微不足道,

我对于你永远是一个过客,

很快你就会把我忘记。

 

我是多么痛苦,

我的身体中流淌着你的血液,

我的心早已归你所有,

而你却不知道给了我如此之多,

依然离我而去。

 

我自私地爱着你,

自私地想得到你的爱,

却不能如意。

 

我不是吸血鬼,

我吸食你的血液,

因为我想让你和我永远在一起,

我比吸血鬼更自私,

为了我自己,

我会伤害你。

 

我无法得到你!

 

于是,

我将我的痛苦,

化成毒液,

注入你的身体,

让你记住,

曾经有我,

吻过你。

 

恨我吧,

只要你不把我忘记。

曾经的文字——《夸父逐日》

《夸父逐日》是我所有文字中最为特别的一篇。完成这篇仅仅213字的短文,我几乎没有经过构思的过程,只是在自习课时一边和同桌聊天,一边在一张废纸的边缘信手涂鸦,一会儿工夫就写完了这篇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题材的文字。文中只有简短的对话,代表了两种意识的冲突,全文维系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没有使任何一方胜出,没有使任何一方落败。后来想起来,这大约是影射了我当时对于高考以及生活中很多其他事情的无奈。这篇《夸父逐日》,几乎代表了我的一种精神状态,并且跟随了我很多年,直至今日,我遇到两难境地时,依然会想到文中的情景。       
                                                         新编
                                                     夸父逐日 
 
 
         “亲爱的智者,我决定了,我要追逐太阳。
  
夸父,这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向往太阳?

  
太阳是世上最美丽的永恒,他是神圣的神的化身,一切都因他而存在,只有这伟大的太阳才是我的理想!

  
可那毕竟是太阳,你会因干渴而丧命的。

  
我并不顾惜生命,因为我追逐的是伟大的太阳!

  
但是没有了生命,也就没有了太阳!

  
难道为了生命而远离太阳?!

  
……


  第二天,夸父去追逐太阳,但终于渴死在路上。

  
可怜的孩子,为什么要追逐太阳?


曾经的文字——《墙》

《墙》是我高三寒假时写的一篇命题作文,后来在高三下半年的一次模拟考试中加了一个题记写到了答题纸上,满分60分,我得了40分。我去问语文老师,老师就拿过去给了另一个语文老师看,那个老师看完第一眼就说肯定是个文科学生写的,理由是除了文科学生没人知道什么是题记,我的语文老师就看着我笑;读完之后,那个老师很客观的评价:这篇文章如果不是作为考试作文,可以给50高分,但作为考试作文,只能给30低分,所以判卷老师给40是一个折中分数,即肯定了作为文章的不同一般,又在语文教育的大前提下给予警告。说实话,我真是爱极了这段评价。
 

 

  岚已经走了五天,依然找不到这面墙的尽头。
  这面墙被称为世界的边缘,它坚硬无比,高不可攀,向两个方向延伸着,一直伸到天边,没有人知道它的来历,有人类时它便已在那里,人们早已习惯了它的存在。
  岚继续走着,除了这面墙,这里是一望无际的沙漠,找不到一滴水,看不到一棵树。岚带了一个月的水和食物,沿着这面墙走着,他希望能找到一个尽头。过去也有人这样做过,但都失望而归,从没有人成功,于是大家默认了:这面墙没有尽头,没有人能够到墙的那一面。
  但是,岚不相信。
  岚从小生活在墙角下的一个小村子,长大后,他越来越厌烦那平凡的生活,他相信,墙的那一边一定是一个美丽的世界,在那里每一个人都拥有幸福,生活充满了乐趣。他相信这墙一定有一个尽头,或者是一扇门,在那里他能够到那边的世界,拥有更美丽的生活。
  岚继续走着,已经是第十天,这面墙依然是单调的白色,看不见门,看不见尽头,甚至连一个裂缝都没有。但岚对自己没有一丝怀疑,他坚信他能成功。
  第十五天,依然没有尽头,岚的食物和水只剩下一半,他应该回头,这样他才能回到他的家乡。
  岚在回忆,平凡的生活,那面墙就在村边,却永远无法知道墙的那一边有什么。他无法忍受,于是作了生命的抉择
——永不回头。

  第二十天,岚依然前行,墙依然是墙,依然没有尽头。
  第二十五天,岚的食物和水只剩下一点点,他再没有回头的机会,他也不想回头,他的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到墙那一边去。
  一切的希望都在最后一天破灭。岚靠着墙坐了下来。风像刀子一般割裂他的嘴唇,沙子迷进他的眼,但是,再也没有泪水从他的眼中流出。
  岚的灵魂被召到上帝面前。
  
岚,你为何如此执著?上帝问道。

  
我厌恶平凡,我一定要到墙的那一边去!岚回答。

  
没有人能够到墙的那一边去,这是上天的法则。

  
我会冲破这法则,我相信我能成功!

  
“……,好的,我很为你感动,我会赐予你下半生的幸福,我会把你送回你的村子,你愿意吗?

  
“……,不,我不愿意!那里不属于我,我也不属于那里。

  
“……,结束吧,你的灵魂会降生到墙的那一边,作为一个平凡的人……”

  

        岚的灵魂降为墙那一边的一个婴儿,一切都像以前一样,平凡,无趣,生活就像一张白纸。
  失去上世记忆的
慢慢长大,他看着那面墙,想着:墙那一边一定是一个美丽的世界,在那里每一个人都拥有幸福,生活充满了乐趣。

曾经的文字——《纯净水中的鱼》

高三刚开学不久,高考的压力已经让我们喘不过气,那时很多人中午吃完饭都回到教室继续看书,看累了就躺在椅子上小眯一会儿,十月以后,天气渐凉,教室也很少通风换气,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异样的味道。教室后面的饮水机,便是这篇故事的舞台,以致后来我写完后都是将其贴在饮水机旁边,班里的同学也大多是端着自己的杯子读完这篇文章的。写这篇《纯净水中的鱼》,让我切实得体会到“心力憔悴”的感觉,中午写完之后,我整个下午都处于精神恍惚之中,从那之后,我才知道“写文章消耗的不是笔墨,而是自己的灵魂”。
 
                                                                 纯净水中的鱼
 
        风吹过窗外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响声。教室里的所有人都睡着,不知在做着什么梦。
  我轻轻的走向饮水机,用力扳开阀门。杯子将满时,我拿起它一饮而尽
——海水的味道,带着几分腥气——
我低下头去看那桶纯净水,竟看见一条小鱼也在仰起身子看着我!我猛然被沉沉的睡意拉回座位。

  风吹过窗外的枯叶,我能听见那沙沙的响声。教室里的所有人都睡着,水也没有流动。
  我慢慢地游着,在一桶纯净水中,透过那明亮的塑料桶,我看着外面的世界。一个穿牛仔的家伙不知何时站到我的面前。水底的一个洞被打开了,水慢慢地流了出去。一个满是肉味和臭味的气泡从下面冒上来,险些把我裹在中间。我仰起身看那家伙,他穿着水一般颜色的大衣,正仰着头喝下我的水。当他低下头时,脸上带着一些疑虑,但当他看到我时,表情又变得很惊讶。
他该睡去。
我想。

  于是一切又变得很寂静,连窗外的风也小了很多。但是,水底那个被打开的洞却没有被关上。水仍在慢慢的流走,每隔一段时间便有一个满是肉味和臭味的气泡冒上来。我突然意识到:我的生命也在随水一起流去!
  我猛力地敲击桶壁,但是没有用,没有人会从梦中醒来,来拯救我这样一个弱小的生命。我试图去关掉那个洞,但也没有用,那个家伙轻而易举地打开了它,而我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它关闭。
  生命在慢慢地减少,我从没想过会这么快地死去,而且对自己的死无能为力。
  我浮在水面,回忆起过去的日子。我的童年是在一条小溪中度过,那条小溪流过一片森林,温柔的麋鹿经常来溪边喝水,后来,麋鹿消失了,森林也变得越来越小,于是我离开小溪,游过小河,来到长江;美丽的银鳗愿意为我做向导,带我游览沿途的名迹,但当我们游过一段浅滩时,几百张网等在那里,我在泥泞中穿行才躲过了劫难,但从那以后我在没有见到我的朋友;后来我终于游到了大海,优雅的鲸鱼老妈妈把我介绍给那里的伙伴,我们在她身边尽情地嬉戏,但当一艘大船驶过,一只巨大的箭穿进了老妈妈的身体,水被染得通红,整个海洋都在哭泣
……

  水越来越少了,我又一次抗争,我从水中高高跃起,用我的身体拍打着水面,我并不渴求他们留住我的生命,我只想让他们知道,因为他们我才失去了生命!
  依旧没有用,高贵的人继续做着他们的高贵的梦。我静静地躺在水底,等待着死亡。我又回忆起那明媚的阳光,和着青草的芳香,蝴蝶在空中跳着舞蹈,鲜花也在微笑。
  我的身体渐渐地倾斜,我的心已无所畏惧,我的母亲在向我召唤,她身边还有温柔的麋鹿、美丽的银鳗和优雅的鲸鱼老妈妈。
  我笑了,在满是肉味和臭味的空气中。

  猛然间我从梦中惊醒,窗外的风仍在吹个不停。
  我回过头看那饮水机
——
没有鱼,也没有水。

曾经的文字——《玉兰花》

2000年,走进唐山一中的大门,你就会看到右侧有一颗玉兰树,如果夏季和秋季,你就会看到满树的绿叶,如果是冬季,你会看到寒风中的枯枝上却长满了花蕾,如果是春季的四月,恰好赶上花开的季节,你就会看到满树的白花,那般灿烂,如我们飞扬的心。2000年的四月,我的美国朋友来到我们学校,第一次见到她,才知道她是那样美丽,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昨晚绽放的玉兰花正是为她而开。随后的七日,我们在一起上课,听她的小提琴演奏,在家里为她的朋友开生日Party,一起包饺子,一起唱生日歌。时间过得总是那样快,一周之后她就要离开,最后那天的夜晚,狂风肆虐,第二日与她一起离去的还有满树的玉兰花,只留下无尽的回忆。打开她送我的礼物,竟是一枚水晶球,一朵白花在里面永恒得绽放,凝固了时间。
                                                                       
                                                                       玉兰花
 
        漫长的夜,我无法入睡,黑色的风在窗外低吼着,折磨着每一个流浪的孤独灵魂。
  我猛然想起校园里正盛开的玉兰花,昨天我还在欣赏着它的美丽,不知今夜的恶毒的风会不会把她们带到另一个世界,让我们永不相聚。
  狂乱的梦,花瓣漫天飞舞,让我辨不清天地,那里面却渐渐现出几行文字:
I'll be waiting there”……“for you”……惊醒,什么也吃不下,我要去寻找昨夜的梦。
  没有了气力的风阻挡着我,肆意的抓伤我的面颊,我的双手,我的每一寸皮肤,但它抓不到我的心,我依旧疾驰,用我的身体将风撕裂,撕碎!
  
I'll be waiting there”……“for you”……

  等我,只需十分钟!
  六天前,你从遥远的地方飘来,轻轻的落在校园中,你微笑着迎接每一个匆匆走来又匆匆走去的面孔,只有我,在你面前驻足。你正是我一直在寻找的
——我告诉自己——但你竟是如此美丽!我们的心早已相识,我们的对话无需用言语表达。你在风中跳着舞,唱着歌,你为我们展示着你的所有美,我是你的忠实观众。直到昨夜那风——
那恶毒的风!

  我看到了远处的学校,它离我越来越近,我的心在向上帝祈祷。走进校门,风也在随我一起颤抖
——那枝头,只剩下孤零零的几朵玉兰花,地上到处都是花瓣,就像我梦中一样。我走过去,那最后的几朵在哭泣,在流泪,她们在向我诉说着对这里的留恋,对这里的爱,她们不愿离开,可她们不得不离开。我的心也在流泪,我更不愿她离去,她给我带来了这么多的美丽,这么多的回忆,她就像我生命中的一颗美丽的流星,可为什么她仅是一颗流星!她哭泣着,哭泣着,终于被恶毒的风折下,在空中盘旋着,跳着最后的舞蹈,落在花瓣的海洋中,那海洋在我眼中延伸着,天和地都变为花瓣的世界。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又一阵风吹过,花瓣随风飘去,只有最后的那朵玉兰花还在那里,静静的等着我。我把她拾起,放在手心。这时她又一次的绽放,她的美丽就像刚来到这里时一样,而且这美丽将成为永恒——
因为,上帝已把这美丽凝固在水晶之中。
 

曾经的文字——《蚂蚁》

《蚂蚁》这篇文字是我当时和同学打赌同样以“蚂蚁”为题写一篇文章看谁写得好一些,显然是我胜了,呵呵。但现在说起来我还是有抄袭之嫌的,因为之前我刚刚读过一本小说就叫《蚂蚁》,虽然主题内容都不相干,但多线结构却是我完全模仿来的——我一直觉得多线结构就是这篇文章最精巧的地方。后来我的一个Fans还特别欣赏这篇文字呢,窃喜ing
 

蚂蚁

 

  将军!哈哈,你又输了!
  
等等……”

  
等什么等,你没跑了!

  
等等!那是什么声音?

  
什么?

  
……——地震啦——”

  忽然间小马和小义的房间像一侧倾斜起来,那一盘白玉象棋
的一声飞到了墙角,小马和小义也都一个跟头摔到了墙边上,幸好都没受什么大伤。

  十几秒之后地震停止了,清点伤亡人数:死亡3人,伤214人,失踪1人。


  
妈妈,这是什么?七岁的小熊指着一个盛满泥土的玻璃缸问。
  
那是蚂蚁乐园,里面生活着好多好多蚂蚁,你以后可以看见它们在土里挖出一个个房间,可有趣了。小熊乖,妈妈去上班了,不要淘气啊!

  小熊自己一个人坐在玻璃缸前,仔细看着这个新玩具。很快小熊便找到了蚁洞,而且蚁洞外面果真有几只蚂蚁不知在做着什么。
  
啊,小蚂蚁,来和我一起玩吧。说着,小熊便一只手把玻璃缸的一边抬起来,另一只手打开上面的一个小天窗,伸手进去抓了一只惊慌的小蚂蚁,放到外面,又把天窗盖上,把玻璃缸放好。

  几分钟后,这只不走运的小蚂蚁被小熊一不小心踩死了。


  
小义,你说今天的地震怎么这么怪呀?冷不丁的倾起那么大角度,就好像整个地球被抬起来似的。
  
我也不明白,不过我们可以在网上找找答案。

  于是小马和小义打开电脑。
  十几分钟后,他们在一个地质网站上找到了一篇即时报道,里面说这次地震是地下很深处的一块巨大板石被抬升的结果
——原来如此。



  
妈妈,什么叫地震呀?小熊指着电视问。
  
地震是一种很厉害的自然现象,是由地底下的大石头断成两半造成的,地震时地面会不停的晃。妈妈回答。

  
哦。小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小马——小马——————发洪水了!
  只见小义飞奔着向小马的房间冲来,身后不远处竟跟着混浊的洪水,道路两旁的菌树被滚滚的洪水连根拔起,一辆停在一旁的
甲壳虫也被洪水掀翻过来。幸好小义跑得快,一扭身冲进了小马的房间,小马已在门后准备好,看小马一进来,便的关上了石门——好险,再慢一秒水便冲进来了!

  小义仰卧在地上喘着粗气,小马一边检查着房子有没有漏水,一边骂着:
真他妈的!昨天刚地震,今天又发洪水,这老天爷是不是和我们过不去呀?

  


  今天小熊又是一个人在家,天热的让人受不了。
  
呀,这么热的天,小蚂蚁一定渴坏了,我来给它们一点水喝吧!
  于是小熊拿了半杯水,打开玻璃缸的天窗,向那个蚂蚁洞倒下去。
  
小蚂蚁,快喝吧。小熊一边倒一边说着。



  
小马,电视里预报过今天要发洪水吗?以前我们的预报可是很准的。
  
没有,可能是预报系统在昨天地震时坏了吧。

  
喔,很可能。



  
妈妈,外面的雨怎么下得这么大呀?地上的水都那么高了。
  
小熊乖,今天呆在家里,不要到外面去玩了。妈妈说这句话时,心里还在纳闷着:今天天气预报说是晴天呀,怎么突然就下起雨来了?



  
妈咪,这是什么?八岁的小申指着一个盛满泥土的玻璃缸问。
  
那是人类乐园,里面生活着好多好多人,你以后可以看见它们在上面造出一个个房间,可有趣了。小申乖,妈妈去上班了,不要淘气啊!

  小申自己一个人坐在玻璃缸前,仔细看着这个新玩具。
……


曾经的文字——《雪》

《雪》是我的第二篇作品,写于2000年3月。那天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阴晦的天空并没有妨碍大家的玩兴,四百米的操场上聚集了上百人跑步、踢球,当时我也在操场上,当我无意中视线扫过草场东边跑道时,突然我眼中的世界被一道从上至下的利剑切为两半,同时一声巨响让所有人都为之一颤——原来一道闪电打在操场的东角,直直得落在地面,甚至都能看到扬起了不知是烟还是尘土。还好当时那里并没有人,实在是万幸。随后所有人都向那里望去,然后,如大逃亡般,不出十分钟操场上已空空如野。我回到教室里,看着窗外的天空转瞬间已经乌云密布,然后便怒吼着下起了瓢泼大雨,雷鸣闪电好像在示威一般,不知又打在了谁家的门前。这个时候我便突然有了这篇《雪》的构思,然后便躲到一个角落,不久便完成了这篇作品。
 

  


  
雪很美吗?我问雪。
  雪眨眨眼,不知道我是在问她问题,还是在开她的玩笑,因为她的名字就是

  我把手中的书递给她,指着一段关于地球表面一种称为
的现象的介绍:雪是不是很美?

  
当然,就像我一样嘛。她狡猾地笑着。

  
原来雪是一个丑八怪呀!

  雪似乎没听见我说的话,只是望着高高的金属天顶,思绪已经飞到了天顶上面那个有蓝天的世界:
洁白的雪从天上飘下来,好美呀!

  看着她发呆的样子,我真是想笑。人类已经拥有了永恒的能量源泉,地下的生活给人类提供了更大的生存空间,地球表面那个脆弱的大自然理应被人类淘汰,而她却总认为大自然才是人类的家,人类不应该离开它而转入地下生活,真是无法理解,或许这也是她的名字的缘故吧。
  第二天,我和雪坐在个人太空旅行船里,等待系统启动。
  
你说我们这次太空旅行会不会看到下雪?她忽然歪着头问我。

  
哈哈,你这个小笨蛋,我们去的是火星,哪儿来的雪?我笑着回答。

  
或许——我们看得到呢……”

  这时传来机械似的声音:
系统准备启动,三,二,一,系统启动。

  之后我们首先由升降机从地球内部送到地球表面,再由自动导航系统送到火星,可惜这航空船没有一个窗口,要不然我们一定能看到很多好景象。
  火星上的旅游中心几近完美,可雪却老是抱怨那里枯燥无趣,抱怨那死气沉沉的大气,没办法,我们只好提前返航。
  依旧是自动导航系统把我们送回地球,可这时升降机却出了毛病,导航员竟然说我们必须等上几个小时,真是不走运。
  雪听到这个消息却很高兴,因为她很想到地球表面走一走。我并不反对,毕竟那是我们人类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我们也该去看看它现在怎么样了。于是我们穿上宇航服,进入隔离舱,打开了舱门。
  我们惊呆了,那个传说中的蓝天已变为棕黄色,血红的太阳挂在半空中,几朵灰黑的乌云被它染上淡淡的紫红。
  
看,地上有草!雪蹦蹦跳跳地向不远处跑过去。

  我跟过去
——那哪里是,根本是一种变异了的植物,短而粗的根须从地面生长出来,黄绿的叶子布满了红色的小刺,叶片的中心更是长出一根极不协调的血红色长刺,我用戴着金属手套的手摸了摸那长刺,非常坚硬而且很难压倒。

  
这草真可怕。我对雪说。

  
为什么会是这样?她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

  
核污染,一定是人类开发永恒能源时所造成的核污染。

  
那我们会有事吗?

  
不会的,宇航服能防辐射。

  雪最后摸了摸那长刺,站起身:
我们到远处看看吧。

  我和雪驾着永恒核能的太空车向更远的地方驶去,地面上稀稀落落地生长着变异的植物,车轮在上面轧过,轻易地将长刺压折。
  
那里有树林!雪指着左边喊。

  我向那方向看去,的确在天边有一大片树林,于是转过车头向那里驶去。
  很快树林便在我们面前了,又是一种变异的植物。棕色的粗干弯弯曲曲地向上生长,数不清的枝条互相拧在一起,黄绿色夹杂血红斑点的叶片向下垂着,好像一张巨大的可怕的网。这树林很大,两边都看不到尽头,却全是由这一种
组成的,可见这的变异使其具有了很大的生命力。

  
我们进去看看吧。雪说。

  我和雪下了车,走进树林。叶子一直垂到我们头顶上,几朵黑色的乌云飘到了树林上空,使树林里面变得更加阴暗。
  
为什么只有树,没有动物吗?雪问我。

  
这样的核辐射,恐怕没有什么动物能活下来的。

  雪开始轻轻的抽涕:
这都是我们的错……都因为我们,它们才会全都死掉的……”

  
这并不全怪我们呀!适者生存,这是自然法则。

  
不!她这时竟大声的哭起来,这儿哪里还有自然法则?这儿哪里还有自然!看看这树!想想那草!一切都被我们毁了!一切都被我们毁了……都是因为永恒核能,它有什么好,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去开发它?为什么……”

  
没有永恒核能我们能去火星旅行吗?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谁稀罕那旅行,一个空荡荡的星球,一个没有生命的星球,它能比得上一个生活着各种动物的地球吗?可我们却毁了地球,杀死了所有动物……我们是凶手!杀死所有动物的凶手……我们欠这里好多好多呀……”

  
雪,你听我说好吗?

  
不!不!她向树林深处跑去。

  我追过去,巨大的树叶却垂得更低,一直遮住我的眼,无数血红的眼睛冲到我的面前,又被我甩到身后。忽然雪的尖叫声传到我的耳朵里!
  赶到她身边时,她的头盔打碎了,我知道这里的空气是致命的,而她正在呼吸这致命的空气!一只丑恶的野兽在远处虎视眈眈地看着我
——是它伤了我的雪!我拿起一根木棒,雪却抓住了我的手,她含着泪的眼睛在乞求:不要伤害它。

  
为什么??

  
不要伤害它……我们欠它们的实在太多了,不要再伤害它们了……求你。

  我抬起头,看着那野兽,我知道这时的我更像一只野兽。
滚!——……”

  那野兽跑了,我猛然发现它的背部露着甲壳般的白骨!
  雪的呼吸渐渐弱了,她在望着天空中那黑色的乌云。
  
下雪了。雪轻轻的说。

  她闭上了双眼,嘴角带着微微的笑。
  
——”我的声音响彻树林。

  黑色的雪从天上慢慢地飘下来,在雪之中,我轻轻地摘下头盔。
                  


曾经的文字——《爱你》

《爱你》写于高二寒假,2000年情人节,是有保存下来的第一篇成文作品。现在再看这篇文字实在是幼稚,行文方面也就是小学生水平,但作为一切的开始,这篇《爱你》无疑是最重要的一篇作品,从此之后我才成为现在的我。
 

爱你

——”我的车横着停了下来,一个漂亮的女人穿着一身奇怪衣服站在前面,瞪大眼睛看着我的车,一动不动。可恶,这女人从哪边过来的,我怎么没看见她。我匆忙打开车门。
  
小姐,您受伤了吗?小——”这时这位小姐竟向后倒过去。我赶紧冲过去抱住她,她的腿上有一道很大的伤口,血浸透了短裙。我把她抱上车,转过车头向医院方向冲去。

  十分钟后我抱着她进了医院。
大夫,请您看一下,她的腿受伤了。

  大夫看了看伤口。
这是您包扎的吗?

  
是的,在车上。我从没干过这事儿,我想她还在流血。

  
不,您干的好极了,血已经止住了。她受了惊吓,很快就会好的。

  血
——止住了?我运气真不错。


  
我在哪?

  
你终于醒了,你在我家,非常抱歉,我开车时……”

  
没关系的,那并不怪你。对了,现在是2000年吗?

  
当然,你真有趣,怎么问这个问题?

  她没回答,只是一笑。不过那笑美极了。
  
你的衣服真奇怪,你是外地人吗?

  
是的。——我能用一下你的浴室吗?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腿上都是血。

  
那里有伤,可以吗?

  
只是一点擦伤。她指给我看——老天,那里的确只破了一点儿皮。

  我正凑过去想仔细检查一番,忽然发觉自己的失态,于是赶紧告诉她浴室和衣橱的位置,又说出去为她买一身女人衣服,赶紧逃出家门。
  待我回来时,她正穿着一身我的衣服坐在写字台前看书。乌黑的长发披散在后面,我似乎能闻到这屋里飘着一股淡淡的女人的清香。
  
你是科学家吗?这书很难懂。她转过头问我。

  
不,我只是个研究生。我把买来的衣服递给她。

  
谢谢。

  当她从我的房间里走出来时,我简直不敢相信:我买的那身单色调的衣服穿在她身上竟也变得光彩照人
——她足以成为世界名模。

  我家有一间空房,于是她住下了,因为她无家可归而且身无分文。我常带她到各处玩,她说她过去从没这样快乐过,我问她过去在哪里生活,做什么,可她每次都巧妙的避开这些问题。她太聪明了,我根本无法跟上她的思维。

  三年之后,她仍住在我家。我离开了学院,组建了自己的科研小组,从事对人类自身的研究,并渐渐成为这一领域的领导者。
  一天晚上,我轻轻的吻着她的秀发。
  
亲爱的,我有一个伟大的计划。

  
是什么?她把嘴贴在我的耳朵上悄悄的问。

  
这计划太大了。我想在全国找出一批各方面都比较优秀的人,通过基因分析进行选择,用他们的细胞培育出最优秀的下一代,再从下一代中选出最优秀的,培育出更优秀的下一代……如此下去,未来的女孩一定都像你一样聪明、漂亮,未来的……”我忽然感觉到她在发抖,我转过她的脸,她的脸从没那样苍白。你怎么了?你生病了吗?

  
你有没有给这个计划起个名字?她的眼睛里透出深深的恐惧。

  
我叫它T计划

  
“‘——————’她说完竟哭起来。

  
你怎么了?这名字很令你伤心吗?

  
你想知道我的过去吗?她止住哭,看着我,我来自2099年。在那个世界,所有国家为了使本国人口素质高于其它国,全部按照刚才你所说的方法繁殖下一代。劣种人不允许有后代,他们只配做劳役——终生的劳役;优种人则在国家的控制下进行无性繁殖——只有这样才能得到最优的下一代。人类没有了爱,人类没有了活力,整个人间就好像一个地狱!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T计划。我,就是一个优种人,我生的目的就是繁殖出更优的下一代。但我在一本古书上读到这个字:。我觉得它好美,于是我终于找到一个机会,骗过所有守卫进入时空机,来到了2000年。刚来到这个世界,就看到你坐着那个古怪的东西向我冲过来。……求你,放弃这个T计划,未来真的好可怕啊!

  
————‘T计划我惊呆了。我使人类变得更完美,可我竟也使人类失去了爱,使人间变成了地狱!我不愿相信。可她令我不得不信:她正坐在我面前——她是一个优种人——“?!

  
你是一个优种人?那么,你也是T计划的一部分?如果我放弃T计划,你会不会还在这里?

  她用手抚摸着我的脸,从她那双淌着泪水的眼睛里,我已经知道答案。
  
我已经享受了爱,我已经很满足了。爱真的好美,让未来的所有人都拥有它,好吗?她装出淡淡的一笑,泪却沿着嘴角滚落。

  我静静地坐在那里,望着她。
让未来的所有人都拥有爱,或者我拥有她,我无法做出选择,但,我面前的她,正在慢慢地消失。

  
谢谢你给了我生命,又给了我爱。忘了我吧,我不属于这里……”

  
不!我扑过去抱住她,我不愿她离开我,可她还是消失了,消失在空气中,消失在我的怀里。

  一滴泪划过空气,落在她坐的地方。

        第二天,我解散了我的科研小组。

2月1日

今天天气不错挺风和日丽的!

坐在办公室,早晨的时候我是面向太阳的,于是每天早上我都是沐浴在阳光中。虽然看显示器时有一个明晃晃的太阳就挂在旁边也不很舒服,但我还是没有拉上窗帘。我能够看到太阳的时间实在太少了,一周合起来也只有几个小时时间。一直相信人要生活在自然之中,虽然现在我们几乎是生活在一堆水泥和钢筋中,再不晓得什么是自然的气息,但最后的一点点阳光还是能够让我有一点点满足。
前些天是这点阳光都寻不到的,因为隐晦的天气。早晨就是灰蒙蒙的,到了中午时就是狂风肆虐,晚上则寒风刺骨。今天则不同,早晨出门时便发觉空气中飘着一种暖洋洋的感觉,东升的太阳正在温暖这个世界呢。路上的行人,都轻快了很多吧,进了办公楼就听到几个人爽朗的笑。
工作本身是并不繁忙的,甚至可以说闲得过分。但我依然喜欢这里的工作环境,坐在繁华地带的高楼大厦里,从十层楼的高度俯览下面的芸芸众生,却也有更高的楼在俯览着自己。不能不说,我的无尽的野心在这里得到了一点点满足,虽然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是属于自己的,但自己依然找到了一点点能够拿到手的东西来抚慰自己的心。
太阳在我的面前一点点升高了,看日出的经历还是要追溯到大四时在实验室里通宵,第二日就可以看着太阳从地平线一点点升起。在我的印象里日出时的阳光是十分刺眼的,似乎比正午的更为明亮,大约是一夜的昏黄让我们的眼睛忘记了何为光明吧。然后我就在那早晨的愉悦的气氛中走回宿舍进入梦乡。
昨日看《海贼王》——我曾想过再也不看卡通的,但终于还是继续开始看了。如其他卡通一样,《海贼王》也有一个主题,就是每一个人都要不顾一切地追求自己的梦想。
我的梦想,一直都没有变过,但我似乎一点点犹豫了,或许是过于阴郁的天空遮掩了阳光吧,于是我就迷失了方向。那么,看着今天的太阳,我应该坚定下来了,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再有什么波折,都要记得,自己是独一无二的,自己是为梦想而生的,只有这样奔跑的自己才配得上我的名字,才配得上拥有这个躯壳,才配得上拿起笔在这里写下如许的文字!